灾难与希望,电影剧本

退隐商业片已数年的韩国导演李浚益,他最为中国观众所熟知的作品大概就是《王的男人》了。此次的回归之作《素媛》(又名:希望Hope/许愿Wish等)想必将会令更多的观众记住他的名字。如果不出意外,中国观众将在新一年(也就是2014年)的二月在影院看到这部被无数人目为充满“虐心”和“愤怒”的电影作品。
《许愿》讲述一个小女孩遭受性侵暴行的故事。飘雨的清晨,小女孩素媛(7、8岁)独自上学的路上为一个醉醺醺的大叔撑伞,却被其强行拉走,遭受暴打、凌虐和性侵等此生令人无法想象的伤害。这一切都给素媛幼小的心灵和肉体造成了难以磨灭的重创,而其整个家庭也承受着来自社会各界的压力与冷漠……然而,幼小的躯体内充满着强大的情感力量,希望在荆棘密布中慢慢升起,素媛和妈妈爸爸最终再一次寻觅到了生活的光和热。
影片改编自真实事件——56岁的中年男人以极端手段性侵和残害7岁的小女孩,最终却只被判处12年有期徒刑,并且不需要做出任何其他赔偿。这残忍的暴行和如此的宣判结果,令几乎所有具备良知的人愤怒。李浚益在电影中如实借用了这一宣判结果,这就使得《许愿》的意义不再仅仅只是一部电影而已。想到这样的不可饶恕的罪行并不仅仅只是发生在荧幕上而已,并不只是演员们的表演而已,就再不可能会心安理得地保持冷静和克制。
然而,李浚益在电影中却正是采用了一种极为克制和冷静的呈现方式。这本是一个血与暴力的故事,导演却刻意将直接表现血和暴力的镜头降至最低。受到伤害的素媛被抬上急救车以及手术结束后满脸的伤痕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直接让“血”入画的镜头,此外则是素媛妈妈猜测荣直妈妈早已知道被伤害的小姑娘时素媛时所说的那句“她要是胆敢告诉别人,我就把她的嘴巴撕烂”——因为担心女儿被歧视和疏离。除此之外,电影始终以一种隐忍的情绪去表现一场大灾难之下的一家三口,并且导演在克制之余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使得这种隐忍不至于过度到压抑的程度。这一切却都更加深刻地击中人心,因为那些血和暴力的发生过程根本就是难以想象的,是绝对无法忍心想象的。观众对素媛的疼痛如亲身经受,无法不对他产生爱,对犯罪分子发出憎恨和质问。
克制与冷静的镜头之内,是以一些细节推动着故事的行进和情感的积蓄。素媛爸爸像每一个冗长的中年男人一样,在工厂上班,看球赛和挑弄没能抢到鸡腿的厂长(荣直爸爸)是唯一能看出这个无聊的男人难得有趣的瞬间。他粗心不已,无法帮女儿绑头发,三年与妻子只进行过一次性生活却使得妻子再次怀了孕,而他自己却浑然不知,他也不关心家庭生活的艰难和拮据……在灾难降临以后,这个沉默和隐忍的中年男人却终于开始展示出自己的另一面,素媛不愿意接触男性,他就打扮成玩偶一步步帮着女儿重燃希望;得知罪犯也许就只能被判处10年而已,他甚至计划在十年后亲自动手解决……在庸常的世俗日常生活中,这个百无聊赖的中年男人表现出自我为人父、为人夫的沉默职责和爱。
还有一些细节则更加直接地打动人心。素媛被“坏叔叔”(片中素媛对犯罪分子的称呼)询问能否帮办撑伞时,她本可以离开,却还是选择了帮忙。在遭受伤害后,她忍着疼痛选择了直接报警,因为不想觉得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不想耽误爸爸上班,给妈妈增加负担。而在苏醒以后,只能由受害者亲自指认才能抓捕凶手的时候,素媛忍受着再次受伤而选择了指认。这个小女孩试图独自承受伤痛,不给任何人增添麻烦,她甚至想自己一个人挨过这天大的灾难。她连抱怨都只是小声地说给作为心理治疗师的阿姨听,不喊不叫。
素媛爸爸听到女儿说排便袋的塑料声音太大了,会被同学们听到,这个木讷的中年男人将一个装满糖果了小挎包放到了女儿床头。排便带发出的塑料声响被玻璃糖纸的声响所遮盖,当有小朋友问题的时候,素媛没有再尴尬,她开心地打开小挎包将糖果分给别人吃。
“为什么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甚至想如果每个孩子都遭到这种待遇,那么我们家素媛就会这么凄惨了。”在法庭上,法官宣判“就只判12年”,素媛爸爸落完了泪,一声一吭地走到被告席前,想要将罪犯砸死,却被素媛紧紧地抱着阻止了。影片将笔墨放在收到伤害的家庭上,从受害者的角度讲述灾难的前前后后,导演极为“吝啬”将镜头施舍给对于犯罪贩子、社会大众的拷问上,然而整个社会外界的冷漠反而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媒体记者发现素媛所在医院后,竟然疯狂地哄抢这要上来采访。法庭上,在面对素媛妈妈的痛哭质问时,法官便往外走便不耐烦地说到“就只判12年”。只是这一个镜头和一句话就将整个外界的冷漠展露无余。素媛一直自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在记事本上写:“要是坏叔叔再出来伤害人怎么办?想想都可怕。希望法官叔叔判他重罪。”然而,社会回应这个善良小姑娘却只有冷漠!
李浚益将镜头放在“记录”素媛及其爱的人(家人和朋友)度过灾难的过程上,对于社会冷漠和犯罪贩子的残忍则几乎一笔带过,而正是这种方式却更加让人深刻地感受到后两者。如此善良的人竟会有人忍心做出这种难以想象的罪行,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导演在情绪上的冷静和克制,对于细节的呈现,以及经镜头注目于受害者的商量上的方式,使得这个故事具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触动了每一个观众的良知和心弦。这不是一部完美的影片,它有诸多瑕疵——比如最后法庭上的混乱,这与现实中的法庭秩序完全不同,但是当故事具备的情感足够充沛,人们总是愿意主动却忽视其逻辑上的瑕疵,甚至是漏洞!《许愿》绝不仅仅只是一部电影而已,它所关涉的现实意义必将超越电影范畴,在欢笑和落泪之后,它将是我们去思考我们这个世界中的暴行及其所带来的伤害。
素媛说她躺在病床上总是想起奶奶的话:“哎哟,要死了,哎哟,要死了。”她又说:“我现在认为那就是人活着的理由。”
“最孤独的人最亲切,痛苦过的人笑容最灿烂,这是因为,他们不愿意让身边的人承受一样的痛苦。”
《许愿》让我想到了多年以前看阿巴斯《生生长流》时的感觉,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完全不同的影片,但却都跟灾难和希望有关。我觉得,所有的观众都只会希望素媛和素望(那个新生的弟弟,它代表着希望)能够在生活的光和热中长大成人。
生生长流,所愿所望(素媛素望)不过如此。

120.外景,白沙瓦的街道,白天
阿米尔走过一条嘈杂的小巷,小巷里塞满了行人和黄包车,墙壁上张贴着巴基斯坦电影海报。

    早就知道这部电影,一直没敢看,对于这种儿童题材的疼痛电影一致没有抵抗力,痛到心碎。(涉及剧透,不喜右上点×)
    电影开场,一个普通的早晨,母亲顶着刚洗完的湿漉漉的头发手忙脚乱赶去参加一场朋友聚会,烦恼着新有的宝宝还没和老公说,老公的收入什么时候可以增加,现在看来,真是幸福的烦恼。观感:一个不是非常关心女儿的母亲。
    素媛不会的算术题,爸爸只关心自己的球赛,无视女儿的问题。观感:冷漠的父亲。
    无人的街道,残破的雨伞,阴暗潮湿的铁皮屋,悲惨的事情发生了,铺天盖地的悔恨才呼啸而来,为什么让走大路呢?为什么下雨天不去接送呢,为什么可以的时候不多点关爱?(PS这时忽然觉得我朝每天坚持接送的学生家长是多么的明智,这个世界危险太多。)
    医院,素媛醒来看到父亲担心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会影响爸爸的工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太乖巧让人心疼的孩子。为了不影响父母的工作,觉得自己长大了,坏人应该要被抓住,事情发生后竟然自己拨打112报警。
    韩国电影里大部分的媒体都是没有良知的狗屎,不好意思骂人了,但我不收回我说的话。父亲扛着素媛躲着媒体的摄像头往电梯上奔跑的画面让我想爆粗,对着那么纯真受伤的眼神,是人干不出那样的事情。
    素媛受伤了,拒绝说话,拒绝看到自己的父亲,父亲穿上了香肠服试着治愈女儿。慢慢的事情好像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素媛在心理辅导下慢慢好转,厂长夫妻号召捐款,小胖子帮素媛记了笔记,父亲上网搜索与女儿的相处方法,素媛的朋友们在店门口留言希望素媛回来。当我以为治愈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幸福的日子要结束了,素媛要出院了,终究要面对不全是善意目光的外界,素媛说“我害怕回家”.........
    最后就是狗屎一样的结局,我以为给素媛带来伤害的会是周围或者学校人的异样眼光,没想到编剧居然整了这么一个破梗,喝醉酒就可以轻判?我去,那酒驾的人也太冤枉了。素媛好不容易用她的坚强熬过了与人相处这一关,她都自己想出来在那个部位上面背个书包,书包里装上塑料糖纸包装的糖果,来掩饰自己觉得过大的塑料声,尼玛居然搞这么一出,老子不答应,那种人渣应该煽了以后凌迟处死好吗????
    再说一句,我真的很不满意结局!!!
    学校的路上素媛拉起爸爸手的那一刻,一切都过去了。一个女孩和一根香肠手拉手走在一起,好温暖。好想时光就定在那一刻。
    法庭上,素媛紧紧抱着手拿检察官铭牌砸向坏叔叔爸爸腿的时候,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对着这么一个善良如天使的小姑娘,这个社会做了什么。
    最孤独的人最亲切,最难过的人笑得最灿烂,这是因为他们不想接受别人的自信和共同点。

73.内景,卡车,白天
卡车司机和一个俄国士兵在车外低声交谈,乘客们听他们说话。俄国兵发出刺耳、格格的笑声。
靴跟喀嚓喀嚓踩在柏油路上。司机卡林掀开罩在卡车后面的帆布。他和那个俄国兵向里面张望。
卡林骨瘦如柴,留着细细的八字须。俄国兵的脸面活像斗牛犬,嘴上叼着香烟。他不成调地哼着歌,用手指敲打卡车的后挡板,目光从一个乘客扫到另一个乘客。
他的目光落在围着黑色披巾的少妇身上。他朝卡林说了几句俄语。卡林简短地回答。士兵大声嚷嚷了几句,卡林畏缩了。
卡林清清喉咙,低下脑袋。
卡林:他想和车后那位女士单独待半个小时。
那位年轻的妇女拉下披巾,盖住脸,开始啜泣。坐在她丈夫膝上的婴儿也哭起来。她丈夫紧张地盯着士兵身上的手枪。
丈夫:求求那个士兵大人发发慈悲呢。(绝望)也许他也有妻子。
卡林(无法正视那位丈夫的眼睛):这是他放我们过去的代价。
爸爸站起来。阿米尔抓住他的腿,想让父亲不要干涉,可爸爸将阿米尔的手扒开。他对卡林说话,但眼睛却直视着那个俄国人。
爸爸:我想让你问这个人,他的羞耻心到哪里去了。
卡林翻译。俄国人回答。
卡林:他说这是战争。战争中无所谓羞耻。
爸爸:跟他说他错了。战争不会抹煞合乎礼仪的正派。
士兵对卡林说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邪笑。
卡林:老爷,这些俄国佬不像我们。他们不懂得什么是尊重、荣誉。
爸爸:他说什么?
卡林:他说他一枪崩了你一定感觉很爽,就像……
卡林朝那个少妇努努嘴。士兵弹掉还未吸完的香烟,拔出手枪。
爸爸:告诉他,我就算中了一千颗子弹,也不会让这种龌龊下流的事情发生。
俄国人举起手枪。阿米尔拉着爸爸的衣袖。
阿米尔:爸爸,求你坐下吧。他真的会开枪。
爸爸(打开阿米尔的手):我没教过你吗?(转向士兵)告诉他最好一枪就打死我。因为如果我没有倒下,我会把他撕成碎片。该死的!
www.22933.com,俄国兵把枪口对准爸爸的胸膛。
有人喊俄国兵的名字,他转过身,看到一个头发灰白的军官匆匆朝他们走来。俄国兵转转眼睛,把枪放回皮套。军官瞪了士兵一眼,再看卡车里面,确定没有人受伤。
军官用俄语对他的下属大吼,然后转向卡林,挥挥手。
俄国军官:走吧,走吧。
卡林登上驾驶室,开始发动引擎。爸爸坐下来,眼睛还盯着那个年轻的士兵。士兵向他送去一个飞吻。

81.内景,便利店盥洗室,白天
爸爸打好领带,在镜前端详自己。他穿着一套棕色西装,那套西装历经许多美好的日子。

124.内景,拉辛汗的公寓,日落时分
阿米尔走进光线暗淡的公寓。拉辛汗在屋角做礼拜,在血红的天空下,一个黑影向西跪拜。阿米尔等着他结束。
阿米尔:把这个孩子带到美国不太容易。
拉辛汗:一点儿也不容易。
阿米尔:你得拿到签证,要排很长的队,你得———
拉辛汗:事情全都安排好了。你把孩子带出阿富汗,剩下的事情我来办。

71.内景,卡车,白天
十来个乘客挤坐在卡车后斗的两条长凳上,后斗罩着帆布篷。他们的行李箱夹在两腿之间。
阿米尔坐在爸爸旁边。他们对面坐着一个魁梧的男人,包着天蓝色头巾,一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用拇指数念珠。他年轻的妻子坐在他旁边,黑色的披巾包住头部。

171.外景,马哈巴特汗清真寺,白天
在一座古老壮观的清真寺前,阿米尔在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边上迟疑不决,看着身穿白衣的朝拜者们陆陆续续走进去。
最后阿米尔也跟了进去。

149.外景,加兹体育场,白天
阿米尔和法里德同几千名观众一起,坐在俯瞰足球场的土阶梯看台上。
足球场上到处坑坑洼洼,除了泥土,没有别的。南边的球门柱后面,挖了两个很深的洞。
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球员们小跑着离场。他们全都留着胡子,穿着长裤。
年轻的塔利班拿着鞭子,在看台过道上走来走去,四处巡视,鞭打那些叫喊得太大声的观众。
两辆灰蒙蒙的红色皮卡车驶进体育场。一辆车上坐着一个身穿绿袍的妇人。另一辆车上有个被蒙住眼睛的男子。
人群站起来,看着皮卡绕着场边的跑道开动。法里德垂下头,低声祷告。
红色卡车驶进球场,停在南边的球门柱后面。第三辆卡车在那里同它们会合。这辆车上装载着大石块。
法里德:你想留在这里吗?
阿米尔:不想。但我们必须留下。
两个肩上挂着AK-47式突击步枪的塔利班把蒙着眼睛的男人从第一辆卡车上揪下来,另外两个去揪穿着长袍的女人。两名囚徒的双臂都被缚住。
那个女人双膝一软,跌倒在地。士兵们将她拉起来,她大声叫喊。那是落入陷阱的野兽试图摆脱兽夹时的惨叫。
又有两个塔利班过来帮忙,硬是把不停挣扎的女人塞进地上一个齐胸深的洞里。那个蒙住眼的男子则安静地让塔利班将他放进洞里。现在,他们只有上半身露出地面。
塔利班用白色的粗布袋遮住他们的脸。女人的身体在袋子下面瑟瑟发抖。
有个身材矮胖、穿着灰色教袍的白胡子神职人员站在场地中央,对着一个手持麦克风清清喉咙。在他身后,洞里的女人仍在尖叫。
法里德:他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神职人员威严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彻整个体育场。
神职人员:各位兄弟姐妹!今天,我们在这里执行伊斯兰教教法。今天,我们在这里伸张正义。我们倾听真主的话语,谨遵他的意旨!那么,真主说过什么呢?我问你们?真主说过什么?真主说,每一个罪人都必须接受与他的罪行相称的刑罚。这话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的兄弟说的。这是真主说的!(用空手指向天空)每一个罪人都必须接受与他的罪行相称的刑罚。各位兄弟姐妹,对于通奸犯,应该处以什么样的刑罚呢?对于这些亵渎了神圣婚姻的人,我们应该如何惩罚呢?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些往真主脸上吐口水的人?对那些朝真主房间的窗扔石头的人,我们又该如何回应?我们会把石头丢回去。
他关掉麦克风。人群窃窃私语。
一个高个子、宽肩膀的白衣塔利班从第三辆卡车中走下来。他那光鲜的白衣服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戴着圆形的墨镜,就像约翰·列侬戴过的那副。他的出现引发了观众的欢呼声。
这个塔利班从卡车上挑选了一块棒球大小的石头,拿到人前展示。宛若一个站在投球区土墩上的棒球投手,他猛力把石头扔向洞里的男子,击中了他的头部,嘭的一声,令人毛骨悚然。
人群惊呼“啊呀!”鲜血开始染红白布。其他塔利班纷纷举起石块,朝那对男女扔过去。不过他们没有一个人扔得像白衣塔利班那样用力,而且扔出的距离也要近得多。
阿米尔合上眼,用双手捂住脸。每块石头砸到那对男女身上都会引来人群的惊叫。而那个女人的哀嚎声则高过所有其他的声音。

100.内景,医院病房,稍后
时间过去了,外面的灯光暗淡,阴影变换。
阿米尔:“昨夜,我梦到我又回到了喀布尔。这座城市己被毁坏,我走在街上。喀布尔的居民现在都变成了骷髅。骷髅们在夜市上叫卖,骷髅们喝着浓茶,骷髅们在月光下玩扑克。我经过的时候,他们跟我打招呼,牙齿喀哒作响。‘你好,兄弟,’他们对我说,‘欢迎回家。”’
阿米尔念完了,抬起头,等待爸爸的反应。
爸爸:继续念下去。
阿米尔:这就是结尾了。
爸爸:那不是结尾。
阿米尔(笑着把纸张放回文件夹):这是我的故事。我想怎么结尾就怎么结尾。
爸爸:你的老师们是那样教你的吗?
他抬起手臂,愁眉不展地看着手臂上突出来的塑料管。
爸爸(继续):我厌烦了这些仪器。明天你带我回家吧。
阿米尔:可是阿曼尼大夫说———
爸爸(严厉):这不是阿曼尼大夫的决定。
敲门声响起。阿米尔站起来去开门。他对门外的访客微笑,把他们让进屋里。是塔赫里将军、他的妻子贾米拉和索拉雅。阿米尔和索拉雅对望了一眼,又同时将目光移开。塔赫里将军握住爸爸的手。
塔赫里将军:你怎么样了,朋友?
爸爸示意他看看臂上的输液管,淡淡一笑。将军回以微笑。
爸爸:你们不应该如此麻烦。
贾米拉:不麻烦。
塔赫里将军:一点儿都不麻烦。你需要什么吗?什么都行,把我当成你的兄弟,尽管吩咐。
爸爸(在枕头上摇头):你们能来就已经让我很高兴了。
塔赫里将军笑着握紧爸爸的手。
塔赫里将军:你怎么样,阿米尔?你需要什么吗?
阿米尔:不了,谢谢,将军大人。我———
阿米尔喉头哽塞,眼中噙着泪水。他冲出病房。

141.内景,越野车,接前景
法里德:你知道他们在于什么吗?为那个假腿讨价还价呢。
阿米尔:他要卖掉他的义肢?
法里德:在黑市可以卖个好价钱。够他的孩子吃两三个星期了。

《追风筝的人》电影剧本

83.内景,低等酒吧,夜晚
爸爸把阿米尔(现在穿着打褶长裤和运动衫)带到一家低等酒吧。头戴棒球帽的白人男子玩着台球。香烟的烟雾缭绕着台球桌。他们盯着刚刚走进来的两个阿富汗人。
爸爸和阿米尔在吧台找到位置,坐在一个老头身边。在发出蓝光的麦克罗啤酒商标下,老头粗糙的脸庞显得病恹恹的。爸爸点了一根烟,用英语对酒吧侍应生说:
爸爸:今晚我太高兴了。今晚我和我的儿子一起喝酒。
爸爸(轻拍老头的后背)(继续):请给我的朋友来一杯。
老头脱帽致意,露出微笑。他没有上排的牙齿。
爸爸(继续):你喝什么?
老头:苏格兰威士忌。
爸爸(对侍应生说):一杯苏格兰威士忌,两杯啤酒。
酒端上来了,爸爸同老头、阿米尔碰杯。他三口就把啤酒喝光。
爸爸(继续):再来一杯,伙计。
阿米尔小口小口地喝酒,迟疑不决。
爸爸(继续):我的儿子,大学毕业生。
阿米尔:只是一所社区学院。
爸爸:那也是大学呐。有朝一日,你就是阿米尔大夫啦。
阿米尔:我想写作。
爸爸:写作?
阿米尔:你知道,短篇故事之类的。
爸爸:啊!那么你不当医生救死扶伤,而要编故事啦?为了挣钱,来加油站和我一起工作吧。我们把你的毕业文凭挂在墙上。
爸爸叹口气,从碗里抓起花生米吃。他转身对着台球桌,刚好看见一个玩家打了一记擦边的好球。
爸爸(继续):漂亮!漂亮!
打球的人转身看着爸爸。
爸爸(对侍应生说):给这些先生们来一大罐啤酒。

76.外景,卡林的房子,稍后
难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登上油罐车的后踏板,爬上梯子,滑进空油罐。
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鼻烟盒。他把盒子清空,从土路上抓取一把阿富汗的泥土。他亲吻泥土,把它倒进盒子,把盒子藏在胸前的口袋里,贴着他的心。
阿米尔爬上梯子,看到油罐像个黑暗的无底洞,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油罐里漆黑一片,宛如一个钢棺材。爸爸在阿米尔之后爬上梯子。他用他的大手紧紧抓住阿米尔的肩膀。
爸爸:这一路上我都会陪着你。
阿米尔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滑进黑影中。

11.外景,喀布尔,土路,白天
他拐过街角,发现自己来到一条车辙纵横的土路上。哈桑盘腿坐在地上,吃着一把桑葚干。
阿米尔: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哈桑:过来坐下,阿米尔少爷。
阿米尔一屁股坐下,气喘吁吁。
阿米尔:你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风筝飞到那边去了。
哈桑往嘴里扔了一粒桑葚。一点儿也不觉得喘不过气来。
哈桑:它会飞过来的。
阿米尔:你怎么知道?
哈桑:我就是知道。
阿米尔:你怎么能够知道?
哈桑:我骗过你吗?
阿米尔:我不知道。你会吗?
哈桑(愤愤然):我宁可吃泥巴也不骗你。
阿米尔(试探):真的?你会那样做?
哈桑(迷惑):做什么?
阿米尔:我叫你吃泥巴你就吃泥巴。
哈桑细察阿米尔的脸色,好像要看透他的玩伴是否在开玩笑。哈桑说话的时候很认真,凝视着这个比他大一些的男孩子的眼睛。
哈桑:如果你要求,我会的。
阿米尔无法承受哈桑的注视。他移开目光。
哈桑(继续):但是你会让我做这种事吗,阿米尔少爷?
阿米尔(勉强的笑容):别犯傻啦。你知道我不会的。
哈桑回以微笑,不过他的笑容可不勉强。
哈桑:我就知道。
哈桑站起来,朝左边挪动了几步。阿米尔抬头,惊讶地看见那只红色的风筝正往他们这边落下来。
阿米尔听到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他转过身,看到那些追风筝的男孩子们由远及近。
然而他们是在浪费时间。哈桑张开双臂站在那里,微笑着,风筝正好落到他的手上。

105.内/外景,爸爸的公寓,白天
阿米尔拿着一个无绳电话,在公寓大楼二层过道上来回走动。他走进公寓,查看时间,又开始踱步。
电话铃响起。他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才接听,希望它会传递好消息。
阿米尔:怎么样?
爸爸(画外音):将军同意了。
阿米尔(松了一口气,坐下):他同意了?
爸爸(画外音):是的。不过索拉雅想先跟你谈谈。
阿米尔:谈什么?
爸爸(画外音):谈什么?我怎么知道谈什么。她就是想跟你谈。

注1:哈扎拉(Hazara),阿富汗民族,主要分布在该国中部省份。
注2:普什图(Pashtun),阿富汗人口最多的民族,其语言普什图语为阿富汗国语。
注3:毛拉(Mullah),一些穆斯林国家对精通伊斯兰神学的穆斯林、伊斯兰宗教法律教师和解释者以及有学问的人的尊称。
注4:阿富汗尼(Afghani),阿富汗货币单位。
注5:法尔西语(Farsi),现代波斯语。
注6:印沙安拉(Inshallah),穆斯林把自己的心愿托付安拉时的诵言,意为“如安拉允许的话”或“如蒙天佑”。
注7: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Ahmad Shah Massoud)1953年生于阿富汗潘杰希尔的塔吉克名闩望族,20世纪80年代组织游击队在阿富汗进行武装抗苏斗争。马苏德领导的游击队多次击败苏军围剿,因此赢得了“潘杰希尔雄狮”的称号,成为阿富汗著名的游击队领导人。1996年,马苏德领导的部队被塔利班赶出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后,他率领北方联盟倚踞北部山区一直与塔利班武装抗衡。2001年9月9日,马苏德在阿富汗北部塔哈尔省的基地接受采访时被炸弹所伤,后不治身亡。

99.内景,病房,白天
爸爸躺在床上,靠输液维持营养。自我们上次见到他时,已过去一段时间。他变得更加虚弱,疾病吸干了他的肤色。
阿米尔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用圆珠笔在一份打字稿上改错。爸爸看着他。
爸爸:读给我听。
阿米尔抬起头。他把打字稿放在一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报纸。
爸爸(继续):不,不……给我读一个你写的故事。
阿米尔(吃了一惊):真的吗?
爸爸:你是个作家,不是吗?
阿米尔:可是还在修改……
爸爸:读吧。
阿米尔(有点儿紧张):故事的名字叫“喀布尔的苏丹”。
爸爸:好名字。
阿米尔:“一个冬天的夜晚,俄国人来了。他们的战斗机撕裂了天空,他们的坦克隆隆沿街驶去,留下破裂的柏油路。”

74.内景,卡车,稍后
乘客们默默地坐着。那个少妇的丈夫突然站起来,蹲在爸爸面前,亲吻他的手。

9.外景,喀布尔,狭窄的街道,白天
他们跑过喀布尔古老的街道,跳过排水沟,在狭窄的小巷中穿来穿去。

35.外景,瓦兹尔·阿克巴·汗区,白天
天空蓝得无可挑剔。雪花压弯了街区中桑树的树枝。
喀布尔的孩子们倾巢出动,云集街头。风筝斗士们和帮他们拿卷轴的人挤在一起,商讨最后的战术。空中已经挂着至少50只各种颜色的风筝,如同纸质的鲨鱼,游弋搜捕食物。
各处屋顶上挤满了看客,他们斜倚在躺椅上,暖壶里的茶热气腾腾,录音机里传出歌星艾哈迈德·查希尔喧闹的音乐。
阿米尔和哈桑走在街心。哈桑举着风筝,阿米尔拿着玻璃线卷轴。
哈桑穿着一双黑色的橡胶高统套鞋,厚毛衣和褪色的灯芯绒裤外面,罩着一件鲜绿色的长袍。阿米尔穿着黑色的皮外套和蓝色的美国牛仔裤,围着一条红围巾。
阿米尔朝自家的屋顶看去,见到爸爸和拉辛汗坐在一把长椅上,两人都穿着羊毛衫,喝着茶。爸爸挥手示意。
阿米尔:我有点儿不想在今天放风筝了。
哈桑:今天是个好日子。
阿米尔挪动双脚,注视着放风筝的人群。哈桑上前一步,低声对阿米尔说话。
哈桑(继续):我们俩要对抗整个喀布尔。我们会赢。
阿米尔:我欣赏你对逆境有清楚的认识。
两个男孩相视而笑。
哈桑:我们放吧。
他拿起那只镶黄边的红色风筝,舔舔手指,把它举起来,测试风向。
他带着风筝跑,阿米尔手里的卷轴转动着,直到哈桑停下来,大约50英尺开外,他将风筝举过头顶。
阿米尔猛拉两次线。哈桑放开了风筝。
阿米尔低声念诵了一段阿拉伯祈祷文。他用力拉线,把风筝放起来。风筝很快升腾高飞,发出的声音宛如鸟儿拍打翅膀。
哈桑拍着手、吹口哨,跑在阿米尔身后。阿米尔把卷轴交给他,抓住玻璃线,哈桑迅速将松弛的线卷起来。
越来越多的风筝斗士布满街道,拉扯他们的风筝线。他们眯起眼睛抬头仰望天空,设法占据有利位置,以便割断对手的风筝线。
每个风筝斗士都有一个助手帮忙拿着卷轴和收放玻璃线。哈桑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
哈桑看到奥马尔,我们先前见过的那个技巧高超的风筝斗士。奥马尔在街道尽头放他那只鲜亮的蓝风筝。
割线开始了。第一只落败的风筝断了线,回旋着飘过邻近街区。追风筝的人们追逐着那只随风飘扬的风筝。
每只跌落的风筝都会引来成群结队的追逐者,他们蜂拥着漫过大街小巷,让人想起潘普洛纳奔牛的街巷。
风筝从空中跌落,好似流星拖着闪亮、飘动的尾巴。
阿塞夫、瓦里和卡莫坐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皮卡上,喝着罐装果汁汽水,讥笑他们周围追风筝的小孩子们。
阿米尔不停地偷眼望向爸爸,爸爸坐在屋顶上同拉辛汗聊天。
哈桑(继续):阿米尔少爷!
阿米尔将视线收回空中,恰好及时发现一只绿色的风筝正在飞近。
阿米尔用线操控风筝左右起舞。他的风筝最终胜利了,玻璃线撕掉了绿风筝的一只翅膀。
绿风筝一头栽向地面,一帮男孩子叫嚷着追它而去。
街头巷尾满是凯旋而归的追风筝者,他们高举着战利品,在朋友面前炫耀。
阿米尔:好多的奖品。
哈桑(耸耸肩):最后一只风筝才至关紧要。
阿米尔用力拖拉他的风筝线,他的风筝划破了一只带有螺旋状白色尾巴的亮黄色风竿。
哈桑(继续):漂亮!
阿米尔的食指因拖拉风筝线而割开一条口子,血液流到掌心。
好几个钟头过去了,天空阴云密布,太阳躲在它们后面,影子开始拉长。屋顶上的看客们裹上围巾,穿上厚厚的外套。
只有四个风筝斗士仍然幸存。阿米尔留意奥马尔的蓝风筝,它以一种具有威胁性的优美姿态在空中飞翔,玻璃线在微弱的阳光中闪闪发亮。
阿米尔:它干掉几只?
哈桑:我数过了,12只。
蓝风筝划破一只紫色的大家伙,转了两个大圈胜利起舞。
阿米尔:他想破爸爸的记录。
哈桑:我们要阻止他。
街头和屋顶上的看客们纷纷顿足、拍手、吹口哨、欢呼。
看客们:干掉它!干掉它!
阿米尔的双手因为操控玻璃线而鲜血淋漓,他把红风筝升得略微高过屋顶,飞速掠过看客们的头顶,咔嚓一声割断一只白色风筝的线。
这是一种大胆的动作,人群大声呼喊。
哈桑:我们太低了。
阿米尔的红风筝和那只致命的蓝风筝成为最后的幸存者。阿米尔看到蓝风筝朝他的风筝俯冲过来,力图利用红风筝高度不够的弱点。
一场追击开始了,这是两大斗风筝高手之间的追击,他们的纸鸢飞过街道上空,影子拖在雪地上。
看客们被这场最后的战役吸引住,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格斗,指出一些异乎寻常、技巧高超的动作。孩子们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这场空中会战令他们紧张得合不拢嘴。
阿米尔:多放些线!多放些线!
哈桑放出更多的线,阿米尔用力拉,他的风筝优美地转了一个圈,飞到蓝风筝上面。
蓝风筝似乎觉察到它的危险。它使出各种花招,拼死挣扎,试图摆脱险境,可阿米尔的风筝无情地向它逼近。人群知道胜负即将揭晓。
看客们:干掉它!干掉它!
阿米尔闭上双眼,松开拉着线的手。寒风将风筝拉高,玻璃线又在他的手指上划开一个伤口。
阿米尔的红风筝倏地从蓝风筝旁边飞过,割断它的风筝线。人群欢呼如潮,阿米尔睁开眼睛。
哈桑兴奋得大叫。他冲到阿米尔身边,搂住他的脖子。
哈桑:好啊!好啊,阿米尔少爷!
蓝风筝狂乱地打转,好像轮胎从高速行驶的汽车上脱落。大街上每一个追风筝的人,大约四十个你推我搡的男孩子,开始出发追那只风筝。
阿米尔眨眨眼,一时间无法动弹。最后,他终于尖叫一声,伸出空手抱着哈桑。两个孩子跳上跳下,使劲大笑,几乎都快流出眼泪来。
哈桑(继续):你赢了,阿米尔少爷!你赢了!
阿米尔: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阿米尔看见爸爸站在屋顶边缘,双拳挥舞,放声大叫。拉辛汗站在爸爸身边,脸上乐开了花。
阿米尔笑容满面。他好像在父亲那颇具自豪感的光亮中成长了,站得更高,笑得更灿烂。
哈桑:我去帮你追那只蓝风筝。
他放下卷轴,撒腿就跑,他穿的那件绿色长袍的后褶边缘拖在雪地上。
阿米尔:哈桑!把它带回来!
哈桑停下来,转身,双手窝成杯状围在嘴边。
哈桑:为你,千千万万遍!
他露出微笑,消失在街角之后。
阿米尔开始把风筝从天空收回来,人们涌上来向他道贺。大人们拍拍他的后背,弄乱他的头发。

53.内景,书房,白天
爸爸坐在书桌旁签署各式各样的文件,背景处的收音机播送着新闻。
阿米尔(画外音):爸爸?
爸爸抬起头,看见儿子站在门口。
阿米尔(继续):你看见我的手表没有?
爸爸:我刚买给你的那只?别告诉我已经弄丢了。
阿米尔:没有……我记得把它放在我的房间里了。
爸爸继续关注他的文件。
爸爸:我相信它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44.内景,饭厅,清晨
阿米尔坐在餐桌旁边。他的早餐已经准备好:烤馕饼、水煮蛋和红茶。可哈桑却不见踪影。
阿米尔盯着餐盘,来回拨动水煮蛋。阿里抱着一堆劈好的柴走进来。
阿米尔:哈桑昵?
阿里:他回去睡觉了。
阿里跪在火炉前,推开小门。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柴,停顿了一下。
阿里(继续):最近几个星期他就只想睡觉。干完活儿后,就裹到毛毯里。我能问你点儿事吗?
阿米尔拨动餐盘里的鸡蛋,什么也没说。
阿里(继续):是出什么事了吗,阿米尔少爷?有什么事他没告诉我?
阿米尔:我怎么知道?也许他病了。你也知道,人都会生病的。

132.内景,越野车,白天
法里德:喀布尔不是你记忆中那个样子了。
阿米尔:我听说过。
法里德笑着摇摇头,又吸了一口烟。

170.外景,白沙瓦的街道,白天
阿米尔急匆匆地来到街上,闪身避开穿着长袍的女人、追逐一只无毛狗的男孩们和双目失明的叫花子。他在自己经过的每一条小街上细细寻觅,看临街店铺里面有没有人,还问卖报纸的男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哈扎拉男孩。
索拉布走了。
阿米尔奔走在这座陌生城市的大街小巷,汗水湿透了衬衫。
一个骑小型摩托车的男人载着他的儿子,差点儿把阿米尔撞倒。他在最后一刻急忙转向,骂骂咧咧地疾驰而去。
阳光火辣辣地照射这座拥挤、肮脏的城市。当地人都在阴凉处躲避热气,可阿米尔却没有停住脚步。
巴基斯坦人和逃亡到这里的阿富汗人都以怀疑的眼神注视着这个面露绝望神情的异乡人。
阿米尔听到穆安津呼唤信徒做礼拜。

96.内景,第二个检查室,白天
爸爸坐在另一张检查台上,阿曼尼大夫给他听诊。阿曼尼大夫是伊朗人,留着弯曲的小胡子。
爸爸对阿米尔安详地微笑。阿米尔转转眼睛。

126.内景,越野车,白天
阿米尔坐在副驾驶座上,身穿一套极具阿富汗特色的衣服(这种衣服他以前住在阿富汗的时候从未穿过):灰色的棉袍和坎肩,外面裹着一条粗毛线织成的羊毛毯。
他还戴着一副做工精良的假胡子———如果不是事先知晓,我们根本不可能察觉出胡子是假的。
司机法里德是塔吉克人,高高瘦瘦,留着大胡子。他的肩膀不宽,满脸风霜。他用左手残存的两根指头夹着香烟。
阿米尔在假胡子下端接触皮肤的地方瘙痒。
这一路上,法里德没瞅过阿米尔几眼。现在,他看也不看阿米尔就下了命令。
法里德:不要再弄了。
阿米尔:我真的非得戴上它吗?
法里德(怒视阿米尔):要是塔利班看见你没蓄胡子,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你吗?
阿米尔不再触碰让他发痒的胡须。

3.内景,阿米尔的公寓,白天
阿米尔在他们身后关上大门。他们的家很小,但装潢却颇具品位,地板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壁毯。观景窗外可俯瞰金门公园。
房间里到处都是书。书架上塞满了书,凳子上摞满了书,扶手椅旁边也都是一堆一堆的书。
索拉雅(逗弄):你想跟它单独待会儿吗?
阿米尔:我想你在这儿陪我。

137.内景,孤儿院,白天
阿米尔和法里德跟着扎曼穿过昏暗、污秽的走廊。孩子们赤着脚在走廊上游荡。他们走过一些寝室,里面摆满了铁床,但床上没铺垫褥。
扎曼打开负责人办公室的门,把客人领进屋。

102.内景,爸爸的公寓,起居室,夜晚
爸爸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羊毛毯。阿米尔为他端来热茶和一盘烤杏仁。
阿米尔把盘子放在咖啡桌上,用手臂环住父亲,把他扶起来,用毛毯盖好。爸爸消瘦得很厉害。
阿米尔:还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爸爸:不用了,孩子。谢谢。
阿米尔:那么,我想你能不能为我办点儿事情。如果你的身体还撑得过去的话。
爸爸抬头望着儿子。
阿米尔(继续):我想你帮我提亲。让塔赫里将军把女儿嫁给我。
爸爸(干枯的嘴唇露出微笑):你想好了吗?
阿米尔: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爸爸:把电话给我。还有通讯簿。
阿米尔眨眨眼———他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快。
阿米尔:现在?
爸爸:不然什么时候?
阿米尔笑了笑。他把电话和通讯簿交给父亲。
爸爸找到塔赫里将军家的电话号码,拿起听筒拨号。在等待电话接通之前,他瞥见儿子很紧张,便对他眨巴眼睛。
爸爸(继续):是将军大人吗,晚上好……是的,好多了好多了……谢谢你来看我……将军大人,我打电话是想问问,明天早上我可不可以去拜访你。有件体面的事情……是的……11点可以。到时见。
爸爸挂上电话。父子对视。阿米尔突然大笑起来,爸爸也跟着他笑。

87.外景,爸爸和阿米尔的货摊,白天
天气闷热。爸爸用报纸往脸上扇风。阿米尔数着他们挣的钱。五元、一元的钞票,还有硬币。
爸爸:挣了多少?
阿米尔:160美元。
爸爸:还行。
阿米尔(站起来,伸伸懒腰):你要来杯可乐吗?
爸爸:好啊。
阿米尔从摊位后面走出来。
爸爸(继续):当心点儿,阿米尔。
阿米尔:当心什么?
爸爸:那位将军是地道的普什图人。有荣誉和骄傲。
阿米尔:我不过是去给我们买可乐。
爸爸:别让我难堪,我就这点儿要求。
阿米尔:我不会的。天哪,爸爸。
爸爸点了根烟,继续扇着风。

39.外景,死胡同,黄昏
小巷是个死胡同,里面凌乱地堆满了废弃物和瓦砾。一个锈蚀的铸铁炉斜靠在墙边,铁炉一侧有个洞眼。
哈桑站在小巷尽头,摆出一副反抗的架势:双拳紧握,两腿微微分开。在他身后的一堆瓦砾上搁着那只蓝风筝。
挡住哈桑去路的是先前碰到的3个小混混儿:瓦里站在一边,卡莫在另一边,中间是比他们都高的阿塞夫。
阿塞夫看起来放松而又自信。他转动食指上的指节铜套。
阿塞夫:你的弹弓呢,哈扎拉小子?嗯?你今天看上去怎么没那么勇啊。
阿米尔安静地呼气。他没有离开他的藏身之处。
阿塞夫(继续):不过我今天心情很好,可以饶恕你。你们说昵,伙计们?
卡莫:太宽宏大量了。尤其是受到他上次那样粗鲁无礼的对待之后。
阿塞夫(轻蔑地一挥手):饶恕你,就这样。当然,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我的宽恕需要一点儿小小的代价。
瓦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
阿塞夫:你这个哈扎拉小子运气不错。因为今天,你的代价只是这只风筝而已。是不是公平的交易啊,伙计们?
卡莫:不止公平呢。
哈桑:阿米尔少爷赢得比赛,我替他追这只风筝。我公平地追到它。这是他的风筝。
阿塞夫:忠心的哈扎拉人。一条忠心的狗。
卡莫尖声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阿塞夫(继续):在你为他做出牺牲之前,好好想想吧:他会为你做出牺牲吗?难道你不感到奇怪,他为什么总是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才跟你玩?
阿塞夫(停顿,细察哈桑的脸色):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哈扎拉小子。因为对他来说,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只丑陋的宠物。一种他无聊的时候可以玩玩的东西,一种他发怒的时候可以踢开的东西。
哈桑:阿米尔少爷跟我是朋友。
阿塞夫(轻蔑地哼了一声):朋友?你这个蠢蛋。够了,把风筝给我们。
哈桑弯腰捡起一块石头。阿塞夫畏缩了,退后一步。
阿塞夫(继续):最后一次机会。
哈桑弯曲手臂,准备投出石块。
阿塞夫(继续):随便你吧。
阿米尔张开嘴,几乎喊出抗议声来。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因恐惧而麻木。
阿塞夫挥挥手,另外两个男孩散开,形成一个半圆,把哈桑困在小巷里面。
阿塞夫(继续):我改主意了。我不会拿走你的风筝。我让你留着它,好让它永远提醒你我将要做的事情。
阿塞夫动手了,哈桑扔出石块,击中阿塞夫的额头。阿塞夫大叫着扑向哈桑,将他打倒在地。
瓦里和卡莫一拥而上。三个人重捶哈桑,打他的脸,踢他的肋骨。哈桑拼命挣扎,可他太小了,太弱了。
阿米尔躲在墙后面。他闭上双眼,咬着拳头。打击声把他包围,还有痛苦的叫喊声,指节拍打皮肤的啪啪声。
很长时间阿米尔都没有动。最后,嘈杂的声音终于静下来,只听到巷子里传来低吟的声音。阿米尔睁开眼睛,又在拐角处偷看。
蓝色的风筝倚在铸铁炉旁边,哈桑的棕色灯芯绒裤丢在一堆碎砖块上面。
哈桑趴在地上,腰部以下赤裸在外。卡莫和瓦里一人抓住他的一只手,将其从手肘处扭转,压在哈桑背后。
阿塞夫站在他们上方,用雪靴的后跟踩着哈桑的脖子后面。
瓦里:我不知道。我爸爸说这是有罪的。
阿塞夫:你爸爸不会发现。给这头蠢驴一点儿教训没什么罪。
瓦里:我不知道。
阿塞夫:随便你。(对卡莫说)你怎么样?
卡莫:我……晤……
阿塞夫:他只是个哈扎拉人。
卡莫望向别处,摇摇头。
阿塞夫(继续):那好吧。你们就把他按住得了。能做到吗?
阿塞夫跪在哈桑身后,双手放在哈桑的臀部,把他的光屁股抬起来。他一只手放在哈桑的后背上,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皮带搭扣。
他拉开牛仔裤的拉链,脱掉内裤,在哈桑身后摆好位置。
哈桑没有挣扎。没有抽泣。一脸木然。

6.内景,浴室,白天
热水逐渐注满浴缸。水蒸气模糊了镜面。索拉雅关上水龙头。

本剧本根据卡勒德·胡塞尼的小说改编。———编者

21.外景,爸爸的房子,白天
风吹过树梢。哈桑把杨树的落叶扫出红砖车道,整整齐齐地堆成堆。过后,他又修补鸽子笼断裂的金属丝。

161.外景,阿富汗偏僻的小道,黄昏
越野车避开大道,行进在偏僻的小道上。这些路比羊肠小道宽不了多少。

177.内景,阿米尔的公寓,客房,夜晚
为了索拉布的到来,索拉雅花费数日时间收拾房间,把客房变成一间儿童卧室。她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刻度尺,标上英尺和英寸,用来测量孩子的身高。
床单上的图案是蓝色的风筝和松软的云彩。床脚有个装满了法尔西语和英语儿童读物的篮子,里面还有玩具火车和一盒水彩。
索拉雅、阿米尔和索拉布站在门口。
索拉雅(对索拉布说):喜欢你的新房间吗?
索拉布低头走到床边,躺在床上,脸背对着阿米尔和索拉雅。

101.内景,医院走廊,稍后
阿米尔站在灯箱边上,倚着墙壁,尽力克制自己不要崩溃。爸爸病房的门开了,索拉雅走出来。
索拉雅:我很抱歉,阿米尔。
阿米尔(挤出笑容):你最好还是进去,不然你父亲就该出来逮我啦。
索拉雅:你的故事让我哭了。
阿米尔:你看过了?
索拉雅:你觉得我会让它留在垃圾堆里吗?(食指贴嘴唇)我们的秘密?
阿米尔:我们的秘密。
索拉雅:你写得太美啦。
她走开了。阿米尔露出笑容。难以置信。

45,内景,书房,夜晚
爸爸看着报纸,喝着加了汽水的威士忌酒。阿米尔在做家庭作业。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爸爸把报纸放下,仔细端详他的儿子,露出微笑。
爸爸:最近在放映《万世英雄》。我们今晚去看吧。
阿米尔点点头,非常兴奋。
爸爸(继续):不如你叫上哈桑一起去。
阿米尔:他不舒服。
爸爸(蹙额担心):真的呀?他怎么啦?
阿米尔:感冒了还是怎么的。阿里说,他睡睡就好了。
爸爸(打量了阿米尔一会儿):这几个星期我都没见到你们两个一起玩。发生什么事了?
阿米尔:没事。他就是有些不舒服。
爸爸:哈桑从来不生病。(稍顿)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你都应该尽早解决。别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85.外景,圣何塞跳蚤市场,白天
爸爸和阿米尔在跳蚤市场的旧货区有自己的摊位。通道两侧的其他摊位均被阿富汗人占据。录音机里播放着阿富汗音乐。
在靠近市场边沿的地方,一家哈扎拉人兜售针织套衫和帽子。阿富汗人并没有忙着跟顾客讨价还价,他们在阴凉处聊天,喝茶,吃杏仁饼。
爸爸沿着过道闲逛,双手庄重地贴在胸前,同那些来自喀布尔的老相识们打招呼。
阿米尔照看摊位。在给一位顾客找零的时候,阿米尔看到爸爸和一位上了年纪、气度不凡的先生走过来。
爸爸:阿米尔,这位是将军大人,伊克伯·塔赫里先生。他在喀布尔获得过军功勋章。
将军礼貌性地哈哈大笑。他一头银发往后梳,露出平滑的、棕褐色前额。他身穿灰色三件套,因为洗熨过太多次而泛着亮光。
塔赫里将军:这样的介绍可不敢当。你好,我的孩子。
阿米尔(跟将军握手):你好,将军大人。
爸爸:阿米尔将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作家。
塔赫里将军:印沙安拉。你会写我们的国家吗?或许可以写写历史。
阿米尔:我写小说。
塔赫里将军:啊,讲故事的。嗯,人们需要故事来转移注意力。
索拉雅(画外音):爸爸,你忘了你的茶。
大家转过身。索拉雅是一个身材苗条的美人,满头黑发如丝绒般。她拿着一个打开的保温瓶和一个塑料杯。
阿米尔眨眨眼,凝望着她。她那长长的睫毛下胡桃色的眼睛跟阿米尔对望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塔赫里将军:你真乖,我亲爱的。
索拉雅转身,朝自家的摊位走去。他们家的摊位离这边有两条通道远。阿米尔目送她离开。
塔赫里将军(继续):我的女儿,索拉雅。(掏出金怀表看时间)好啦,到时间去收拾收拾了。
他和爸爸互相亲吻面颊。他用双手握住阿米尔的一只手。
塔赫里将军(继续):祝你写作顺利。
将军离开他们。爸爸盯着阿米尔,露出微笑。
阿米尔:怎么了?
爸爸:她是不是给你留下印象啦?
阿米尔:拜托,爸爸。
爸爸哈哈大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134.内景,越野车,接前景
阿米尔町着车窗外面,好似废墟中的观光者。
阿米尔:那些树呢?
法里德:被俄国人砍了,因为树上经常躲着狙击手。
阿米尔:可以停车吗?

34.外景,后院,白天
阿米尔和哈桑正在准备能割断其他风筝的玻璃线。他们把几百英尺的线放进玻璃屑和胶水的混合物里,接着把线挂在树上,让它风干。
哈桑:我觉得你今天会让老爷引以为豪。
阿米尔:你这样想啊?
哈桑:印沙安拉(注6)。
阿米尔(怀疑的):印沙安拉。
一块玻璃碎片刺破了阿米尔的手指。他看着鲜血从指尖冒出来。

144.外景,爸爸的房子,接前景
阿米尔拉开那扇锈蚀的锻铁大门,走上通向爸爸房子的车道。
杨树已被砍掉。草坪如今变成棕褐色的泥土。一辆吉普车停在爸爸的野马车曾经停过的地方。吉普车下面漏着油,滴在车道上,留下污迹。
爸爸的房子已不复昔日的荣光。屋顶下陷,灰泥皲裂。许多窗户破裂了,被人用透明塑料片补上。

143.内景,越野车,接前景
阿米尔(望着熟悉的景象):停车。

169.内景,拉辛汗的公寓,清晨
阿米尔在屋角的地席上醒来。
他看到索拉布睡过的席子现在是空的,惊慌失措。

60.内景,阿米尔的房间,稍后
阿米尔透过窗户看见阿里和哈桑推着独轮车走上车道,车上满载着鲜肉、馕饼和水果。
爸爸从房子里出现,朝阿里走过去。他们谈了一会儿。爸爸指了指房子,阿里点点头。

8.外景,喀布尔,白天
宇幕:阿富汗,喀布尔,1977年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一只红色的风筝和一只蓝色的风筝斗来斗去,相互打转,沾满玻璃屑的风筝线在冷光中闪闪发亮。
一群男孩子站在市郊的一块空地上,仰望天空中互相争斗的风筝。
其中一个男孩子叫阿米尔(11岁),纤弱而又笨拙,在一帮吵吵闹闹、推推搡搡的男孩子中间显得有点儿害怕。
阿米尔旁边站着哈桑(10岁),他的脸像个中国娃娃。哈桑是哈扎拉人(注1):他的蒙古人种的相貌特征使他在周遭普什图族(注2)男孩子们中间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阿米尔穿着一条美国式样的蓝色牛仔裤,一件干净的新派克风雪大衣。哈桑则在厚毛衣外罩了一件鲜绿色的长袍。
哈桑不像阿米尔,他可不怕那些打打闹闹的男孩子们。如果有人推他,他也推别人,没有恶意,也不畏惧。
年纪稍大一些的奥马尔(14岁)蓄有短髭,他凭借高超的技巧自信满满地掌控着风筝。他把他的风筝带到一个较高的位置时,微微一笑。
奥马尔的风筝急剧上升,高过另一个风筝,玻璃线割断对手的风筝线。哈桑笑了笑。
落败的风筝缓慢朝南边滑动。所有的男孩子们全都朝那个方向跑去,嚷嚷着,你推我挤。
哈桑却朝另一个方向出发。阿米尔盯着他。
阿米尔:你去哪儿?
哈桑猛地转过身来,招手示意。
哈桑:走这边儿!
阿米尔看到那只风筝平稳地朝南飘移,而哈桑却还是全速向北奔去。最后阿米尔也追着他跑。
尽管阿米尔比哈桑大,个头儿也比他高点儿,可哈桑却是天生的运动健将。

118.内景,走廊,白天
阿米尔走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查看纸上的地址,然后敲门。
片刻后,门打开了。拉辛汗己被病魔折磨得皮包骨头,但是目光依然锐利、机敏。他冲阿米尔微笑。

93.外景,索拉雅的货摊,白天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仔细检查一套锡镴蜡扦。
大腹便便的男人:这个多少钱?
索拉雅:5美元。
大腹便便的男人:3美元吧。
索拉雅:好吧。
这个男人掏出三美元,拿着蜡扦走了。阿米尔看到了这笔交易。
阿米尔:你不太会讲价啊。
索拉雅抬起头,看见阿米尔,微微一笑。
索拉雅:我妈妈也总这么说我。
阿米尔: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他把那卷纸递给她。
索拉雅:你还记得。
她看上去很高兴,小心翼翼地拿着纸卷,仿佛她捏得太过用力,纸卷就会碎裂一样。突然间,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睛盯着阿米尔的身后。阿米尔转过身,同她的父亲正好面对面。
塔赫里将军(淡淡的微笑):阿米尔,我们抱负远大的说故事的人。真是荣幸啊。
阿米尔:你好,将军大人。
将军经过阿米尔身旁,走到货摊。
塔赫里将军:今天天气很好,是吗?
他一只手伸向索拉雅。她把纸卷交给他。
塔赫里将军(继续):他们说这周会下雨。难以置信,是不是?
他把纸卷扔进垃圾桶,转向阿米尔,一只手搭在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上。他领着阿米尔,温和但又坚决地,离开货摊。
塔赫里将军(继续):你知道,我的孩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是个规规矩矩的男孩,我真的相信,但是———
塔赫里将军(叹息,挥手):有时候,即便是规规矩矩的男孩也需要提醒。所以,我有责任提醒你,你的身边都是你的同行。
他们停下来。将军那毫无表情的双眸直盯着阿米尔的眼睛。
塔赫里将军(继续):你瞧,这里每个人都会讲故事。
将军微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塔赫里将军(继续):代我向你父亲问好,阿米尔。

162.(省略)

108.内景,宴会厅,夜晚
身穿无尾礼服的阿米尔同索拉雅携手走进来,索拉雅蒙着面纱,身上的白色礼服衬得她闪闪发光,美丽动人。她的双手涂着棕红色指甲油。
爸爸无力地走在阿米尔身边。将军和他太太走在女儿身旁。
叔叔、婶婶和表亲们列队走在新郎新娘身后,穿过大厅,两旁是鼓掌欢呼的宾客,还有闪个不停的镜头。
一名年轻男子在新郎新娘头上举着一本《可兰经》。扬声器里传出响亮的阿富汗婚礼歌曲。
阿米尔和索拉雅缓慢走上一个舞台,聚光灯照射下的沙发,宛若宝座。
他们坐在沙发上,面对三百位宾客。一位表亲递给阿米尔一面镜子。他们的头上覆盖了一块半透明的平纹细布。
细布下的灯光柔和而多彩。阿米尔小心翼翼地不去直视索拉雅,而是看着镜子中的她摘下面纱。
阿米尔笑看镜子中那张美丽的面容。
索拉雅:你看见了什么。
阿米尔:我看见了我的余生。

165.外景,拉辛汗的房子,夜晚
越野车停在路边。法里德同阿米尔和索拉布一起站在房子的大门前。阿米尔鼻青脸肿的,但是还能够自己站立。
阿米尔:留下来过夜吧。路还挺远的。
法里德:我想念我的孩子们。
阿米尔交给法里德一个信封。他拒绝收下。
法里德:拉辛汗已经给过我钱了。
阿米尔:请收下吧。
法里德(摇头):亲爱的阿米尔……
阿米尔:收下吧。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法里德(最后勉强收下信封):为你,千千万万遍。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泪水涌上阿米尔的眼眶。他眨眨眼,忍住眼泪。两个男人像朋友一样拥抱在一起,悲哀地知道他们这辈子将永不再见。
法里德(继续):再见,索拉布。
索拉布盯着人行道,没有理他。法里德对阿米尔点点头,爬上越野车,把车开走了。

175.外景,拉辛汗的房子,白天
阿米尔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他转过一个街角,来到拉辛汗的房子坐落的那条街。他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一时之间,阿米尔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跑到索拉布跟前,想把这个孩子搂在怀里,但索拉布躲开了。阿米尔捧着他的双手,尽力不要吓着他。
阿米尔: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
索拉布盯着光塔。很长时间一语不发。
索拉布:他以前常常在晨礼之前来找我。(稍顿)我不想他再来找我了。
阿米尔:他不会了,索拉布。我向你保证,他再也不会找你了。
索拉布:你的父母都死了吗?
阿米尔:是的。
索拉布: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阿米尔:我从未见过我母亲。我记得我父亲的样子。
索拉布(脸颊贴在膝盖上):我已经开始忘记他们的面孔了。这很糟糕吗?
阿米尔愣了一会儿。而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把宝丽来照片拿出来,递给索拉布。
阿米尔:给你。
这是哈桑和索拉布站在爸爸老房子大门前的合影。索拉布双手捧着照片,用拇指摩挲它的表面。
索拉布:有时候我真庆幸他们不在了。
阿米尔:为什么?
索拉布:因为———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我这么脏。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抽泣着慢慢呼出。
索拉布(继续):我这么脏。
阿米尔触碰他的手臂,但索拉布避开了。
阿米尔:你不脏。
阿米尔再次伸手,温柔地,可索拉布不想别人碰他。阿米尔只得把手放下。
阿米尔(继续):我不会伤害你的。
索拉布凝视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和骑自行车的人。
阿米尔(继续):你愿意去美国同我和我的妻子一起生活吗?
索拉布没有回答。

59.内景,书房,接前景
阿米尔走进房间。爸爸坐在书桌边签署文件。他抬起头看到阿米尔板着一张脸。
爸爸:怎么啦?

5.内景,起居室,白天
电话铃响。阿米尔进来接电话。
阿米尔:哈罗?
一时之间没有回答,只有通话效果不好的干扰噪音。
阿米尔(继续):哈罗?
拉辛汗(画外音):阿米尔。
阿米尔把书搁在桌上,片刻之后才开口说话。
阿米尔:拉辛汗?
拉辛汗(画外音):谢谢你还记得我。

173.内景,马哈巴特汗清真寺,稍后
阿米尔最后一个走进礼拜大厅,也是惟一一个站着的人。
大厅里挤满了人,不过阿米尔还是在后面找到了一块空地。
他小心翼翼地把地毯铺开,跪在上面,然后深吸一口气,叩头。
阿米尔向西方叩拜,眼泪流了下来。
阿米尔:惟安拉是真主,穆罕默德是他的使者。

23.外景,瓦兹尔·阿克巴·汗区,白天
阿米尔和哈桑坐在一堵墙上俯瞰邻里,口袋里装满了胡桃。他们把胡桃砸开,吃得津津有味。
阿米尔:快点儿。
哈桑:这样做不对,阿米尔少爷。
阿米尔:你非得这么较真吗?
哈桑叹了口气。他和阿米尔看到邻居家的院子里有一只肥肥的德国牧羊犬正躺在门廊旁边睡觉。
哈桑:就一次?
阿米尔:就一次。
哈桑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劣质的旧弹弓,把一个未开裂的胡桃放在弓上,然后对准目标。
胡桃嗖嗖地穿过空中,命中那只正在睡觉的狗的腰腿。狗跳起来,狺狺狂吠,转着圈寻找袭击它的人。
阿米尔(继续):它总有一天会弄明白的。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平整、对折的阿富汗尼(注4)钞票。
哈桑:你拿到你的零用钱了?
阿米尔:我想买些土耳其太妃糖。或者一个溜溜球。我需要一个新的溜溜球。
阿米尔考量自己购买力的时候,哈桑礼貌性地点点头。
阿米尔(继续):或者我们可以再去看一遍《七侠荡寇志》。
哈桑面露喜色。两个孩子从墙上跳下来,在院子里追来追去。用手指比划成手枪的样子,假装互相射击。
阿米尔(模仿男子汉的腔调):我们说定了,伙计。

37.外景,老街区,稍后
阿米尔在遍布棚屋和羊圈的壅塞老街区里寻找。

66.外景,市场,夜晚
端着AK-47式突击步枪的俄国士兵在空旷的街道上巡逻。

135.外景,小路,白天
越野车停在塞弗的风筝店旧址不远处,阿米尔和法里德下车。
阿米尔:什么味儿?
法里德:柴油。这里总是停电,所以大家用发电机。
阿米尔:还记得从前这条街道是什么味儿吗?
法里德:烤肉。
阿米尔:烤羔羊肉。
法里德(舔舔嘴唇):羔羊肉。现在喀布尔惟一能吃上羔羊肉的人就是塔利班啦。说起他们。(拉拉阿米尔的衣袖)大胡子巡逻队……
一辆红色的丰田皮卡在街上缓慢巡行。几个神色严峻的青年塔利班坐在车上,肩上挂着俄制步枪。他们全都蓄着大胡子,包着黑色的头巾。
其中一个人手中挥舞着鞭子,有节奏地甩打车身一侧。他的眼光扫视周围,最后落在阿米尔身上。阿米尔也望着他。
这个塔利班吐了一口沾有烟丝的口水,移开视线。卡车开走了。
法里德(发嘘声):你是怎么回事?
阿米尔:什么?
法里德:永远不要盯着他们,明白吗?永远不要!
法里德昂首阔步地走开。阿米尔学乖了,跟了上去。

103.内景,爸爸的卧室,早上
阳光从窗口倾泻进来。阿米尔帮爸爸穿上干净的白衬衫,为他打好领带。领扣和爸爸的脖子之间有两英寸的间距。

139.(省略)

95.内景,检查室,白天
爸爸没穿衬衫,坐在检查台上。斯塔罗宾大夫把听诊器放在他的胸口给他听诊。爸爸盯着大夫。阿米尔站在一旁看着。
爸爸:你是哪里人,大夫?
斯塔罗宾大夫:我在密歇根长大。来这里上医学院。你一旦适应了加州的阳光……
爸爸:你的家族呢?
斯塔罗宾大夫:哦,我的家族。晤,我想最初从俄国来。
爸爸推开听诊器,滑下检查台,抓起衬衣。迷惑不解的医生看看爸爸,又看看阿米尔。阿米尔同医生握手道歉。

15.内景,爸爸的房子,接前景
墙壁上装饰着金丝织成的挂毯,拱形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枝形水晶吊灯。
阿米尔跑上宽阔的楼梯,手里拿着风筝。快到卧室的时候他停下来,听到起居室里传来大人们的声音。起居室的门半开着,大人们显然没听见他进屋的声音。阿米尔朝房间里偷偷张望。

129.外景,沙丘,白天
越野车穿过一片广袤的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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