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的行板,赤诚的火焰

      他们还是老了。
       时代在走,年轮在添,宿命的事谁说了都不算。这在电影开始不久就有了预示。许晴饰演的“话匣儿”与“老炮儿”六爷的秒完激情戏,就是身体机能上的举白旗。年轻时也曾“攀出墙朵朵花,折临路枝枝柳。花攀红蕊嫩,柳折翠条柔,浪子风流。凭着我折柳攀花手,直煞得花残柳败休。半生来折柳攀花,一世里眠花卧柳”,望想“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可到如今,岁月催人老,缴了枪炮,软了香蕉。又何止是身体,老了心也软得不行。忍不住对晓波再多些关怀,藏不住镶嵌在迟暮眼纹上的爱意燃烧。没有东西能与和孩子的亲近相比。“孩儿梦中笑,庭中飞一蝶。”老炮儿这位老父亲,大概最企盼的,不过是体会类似于这一刻的生动欢愉。
      曾经听人说,男人只会老,不会成熟,如今我觉得这不对。成熟的过程是“一种对爱恨的超越,对表象的反复的设问和否定,对命运的quest及compromise;随着躯体的退化,渐次的感知觉醒,以及穿越广阔的时光后,对自己的最终忠诚。”少年情怀通老来,年轻时候的一股子热,六爷烧了一辈子。这不是幼稚,是以赤子的姿态,对自己忠诚了一辈子。
   
    2
       作为一个在广州长大的95后,在观影的前半小时,说实话,或许带着一些不理解,我心里头起初有点儿堵。一开始老炮儿们的行为方式,让我仿佛看到了我所畏惧的部分父辈的影子。他们在时代的更替中长大,从最艰难的旧社会走向经济高速发展的新社会。于无形中,他们在意识里构建了一个刀枪不入、带着旧时印记的体系,他们试着以自己的游戏规则、价值观念和逻辑关系作为标准,将万事万物的好坏与优劣纳入这套体系中去计算和衡量。小一辈的思想看法,在他们看来,是叛逆的,举无轻重的,不能被接受的,要扼杀在摇篮里的。
       “他们的固执往往如出一辙,是藏在懒洋洋笑意和溜光水滑人生后头的混沌一片难以命名的灰。灰的灰,灰的雾,灰的铁。跟他们对话,你的声音不是被雾所吞噬,就是被铁反弹回来。”

那日清晨,除了北京冬日的冷冽寒氣,還有被深埋已久的血性與激情,六爺揮著軍刀奔於冰湖之上,老炮兒內心那簇火花在廣袤蒼涼的冰天雪地迸發,成就自身最後的燃燒。

提起北京人,外人总觉得是这么一帮傍着皇城根儿喝着炒肝儿卤煮嘬着牙花子操着快速流利的儿话音骂骂咧咧愤愤不平的中老年直男。因为生活在首都贴着权力中心,似乎不论什么职业连开着屎黄色(shai)儿出租满街溜达的当代板儿爷(出租司机)都天然养成了一股洋洋得意挥之不去的超然优越感。

      小飞和六爷的矛盾,也是我起初和《老炮儿》的矛盾。我的“抵触情绪”,便是两代人明面上的不服气。所以我是这么喜欢黑头发的小飞,想把最好的祝福赠予他,赠予和他一样年轻的我们。电影最后所有都归于平静与明亮,也愿我们用更善良的方式活在这个逐渐有点儿操蛋的世界,用更真诚的妥帖姿态和我们的父辈来一场观念上的友好握手。
      没有什么不可言和,你且看小飞和六爷。
    
       历史走到今天,在许多父辈眼里,先人的闲情博爱较当下的浊世喧哗已远,我们活得匆忙纷乱,急躁不堪。传统、礼仪、文化断了,公序良俗不复如前。但过去现在以后怎样才算更好,一直并没有准确的标准或公式可以用来衡量,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世界,每个时代又有每个时代的行为方式。可能最终会化为无能为力的释怀,或被忽略的惊喜之外。面对这所有人共同的懵懂未知,两代人都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理解。
        时代更新换代的速度,无可避免地给老一辈带来了主观观念滞后的可能性,可他们也曾大刀破斧地做这个时代的缔造者。这种激情的不服老,年轻人要理解为“珍贵的不合时宜”才好。中老年人珍贵的智慧是应该有倾听者的,岁月沉淀下的道理,历久弥香,就像被辰光泡过的纵木,若看着实用,就学起来,拿回去做点什么,若经不起折腾,那留着当个摆件当个装饰也好。偶尔用来文艺地怀个旧,也算多了份情怀。
       正如冯小刚导演在记者采访时,借用狄更斯的话所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每个时代都有它的病灶,这个时代也不例外。物质高速发展和文化落后断层所带来的社会病症,是压在年轻人身上的重担。他们多半都有对社会的质疑、对过去的否定,以及对未来充满膨胀和幻想的时候,也就是对时代迷思的时候。他们热情,他们青涩,但也懵懂忐忑。给他们多一些时间,多一些表达想法和犯错误的机会。父辈的文化资本和社会经验是他们的参考书,但却不是那份时代的考卷。批判可以有,但也请听听他们对新时代的声音。他们总要跌跌撞撞地成长,世界终还是得由他们自己来。
        赤诚的火焰不会灭,只要我们彼此将火把温柔交接。
        愿薪火永相传,生生久不息。
        愿你我有明珠一颗,一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可是這部直線敘事的電影也是管虎近年來最平鋪直敘的作品,像一個人記憶匣子裡泛黃的日記,述說一個胡同混子六爺昔日風光尚存,卻不足以憑恃這點餘暉去對抗權力跟財富砌起的的新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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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回黑发的小飞,和六爷的关系逐渐开启了亦敌亦友的支线剧情。他们开始像两个平等的成年人在对话,不掂量钱权富贵,只讲江湖道义。“六爷,没碰上您之前,我以为这样的人都是书里写的,碰上您,我信了。”小飞那对虚幻武侠人物抱有的仰慕,逐渐应落于“六爷”这个实体。这才是关系暖化的根因。明明父亲的人可以把六爷抓起来一顿胖揍,可偏偏小飞就要这么一拦。按六爷的方式“茬架”解决问题,用个人选择向规矩致敬。最后一决前的一句“对不起”,一个迟疑伸手后的有力掌击,一个扑克脸上逆着光的浅笑,让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任性的少年,向老江湖递上了带着温度的“投名状”。原本以为要在迷雾中找不到出口,要停在原地看一切成空。可还好,这个冬天,你抖落风雪出现,准备和我来一场撕裂黑暗的对决。

是不合時宜,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人這一輩子不就是在方圓間變換著,年少輕狂稜稜角角,逐漸被社會、被現實,更多是被自己的無能為力磨去刺角,自我選擇或被迫選擇地圓轉,表面平滑了,可還有不甘與寂寞啊,如果漫長一生只能在生活的水流裡載浮載沉,「生存」是最低限度的追求,無異於被圈養在四合院的鴕鳥任人戲弄賞玩──憋屈──對著他六哥,悶三兒咬牙從齒縫裡蹦出對生活不公的忿怒。

要说北京的“老炮儿”心态是怎么炼成的,被削了兵权养尊处优的满八旗子弟搭配着身份优越感的“不服气儿”使然,尽管那时候还根本没有“老炮儿”这个词汇。一代一代外来进入北京城占据统治地位随后又被另一拨人轰下来被剥夺得一无所有的人和他们的后代,都只有依赖着如是“不服”的心态才能给自己一针精神上的强心剂而在这个城市里接着生活下去。这股子虚无的“杠头”劲儿,在他们越被人抛弃、遗忘和嘲笑的时候就越强烈,就越能激发他们逆风而上冲到权力、地位和金钱面前吐口吐沫蔑视一笑的冲动。

     《老炮儿》里刚开始对于年轻一代的否定,还真戳中了我这个九零后女孩的“玻璃心”。年轻一代好像很糟糕。除了最后都知迷途返、向根儿正苗红的好青年靠拢外,几乎没有别的可取之处了。这是电影里让我觉得最可惜的一部分——小飞、晓波,都略显扁平和单薄。
       事实上,两代人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否则也不会有结局最后的交手言和。
       在对于“道义”这一套规则上,小飞也正经历着逐渐理解和最终传承的过程。他是达官权贵的接班人,也是新一代规则体系下的受益者。可他的心里却藏了一个江湖,住着一个李寻欢。柔情侠骨,豪情尚义。捧着《小李飞刀》坐在沙发上那么安静地看,眼珠子直盯着不转,若不是字里行间临摹着梦,绘着信仰和乌托邦,怎会丢了小老大的气场,执迷得就像个有了书瘾忘了时间的读书郎。或许也想要做个云山雾绕里来去如风的侠客,血赤肝胆,生杀由断,孤剑天涯不惧险,衣袂决然过江湖。

王軍曾撰文喟道:「看一個城市,要看它是否能讓窮人有尊嚴地活著,老北京是如此。」*

前几个月我还和朋友聊这个话题,为什么在北京像“老炮儿”这样的人物难以为继不再产出了。讨论的结果,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北京不再养活“闲人”了。

1
       故事发生在北京的冬天。
       肮脏的雾,污浊的霾,干冷的风,和独属于北方的风沙滚滚,让这座皇城一如蒙上了江湖混沌。
       白雪皑皑掩埋不了胡同里的热闹喧嚣。伴随着大清早路边馅饼摊儿的叫卖声声,板儿农骑着板儿车上班的铃铛嚷嚷,大老爷们你一句我一句问候全家的喋喋不休,城管和小贩的砸车砸摊的“礼尚往来”,一个关于“老炮儿”六爷的故事就此开场。
      六爷的“规矩”也借机打了声招呼,问候您嘞。
      城管和灯罩儿的争执,是在中国几乎所有城市里,不知疲倦上演着的日常。看热闹的人永远不少,结局所有人都了然于胸,路过当看了场戏,偶尔添把火叫喊两声寻开心的事又不用花钱,何乐而不为。
      胡同里住着的那位老北京,管闲事的方式偏偏就有些“非主流”。让犯法的灯罩儿主动上缴“违法家当”,还帮人赔了砸坏警车的钱,又擦着边儿给打了灯罩儿的城管一耳刮子,这事儿在他的价值观里才算两清。凡事得论理,知法犯法不对,损人钱财不对,暴力执法不对,蓄意伤人不对。一码归一码,谁都不能吃亏。花了钱还得罪人的事咱不怕,怕的就是丢了道义。
       六爷的“规矩”,随后犹如密集的鼓点,在重要情节里不断敲打出现。声声震耳,云霄响彻。从对乞讨女孩的善意施舍、跳楼围观群众的不忿谴责,再到和小飞的数次交锋,六爷心里面的那杆计仁算义的秤,一直都四平八稳地摆在那里。平了,他才稳,才算活得踏实。
       “有仁认之道,可以为名.以利为名,有不利之患矣。”这是他的江湖道义,也是“闷三儿”和“灯罩儿”等一干老炮儿的处世原则。北京雪地里的雪使人目盲,白皑皑的一片让人看不到远方,可是低头看还是会发现他们孤独的脚印,他们正举着火把试图将荒凉的城市照亮。就像赤诚的火焰,倔脾气的光。

可我們也明白,老炮兒試圖為人生做最後一搏的決心不單是為了兒子,也為自己,當你對生命做最後的凝視,不該是慘白的牆壁跟冰冷的儀器,而是更絢爛的、更無憾的,是以鴕鳥終要奔出籠檻,六爺也要為自己的時代留下不可抹滅的一刀。

3

      可恰不道人到中年万事休,他们又怎肯虚度了春秋。服不了,服不得,不能服。吆喝着一帮弟兄和生瓜蛋子们来一场冰湖上的世纪大对决,该办的事咱还得办,规矩咱不能改。违法违纪的文件该举报还是得举报,管他什么王权富贵,管他什么戒律清规,老江湖上就没这个理儿。赴这辈子的最后一场约,规矩守住了才能安心地去。穿着呢子绿色军大衣,背着一把长套军刀,踩着自行车追着鸵鸟,咱就在冬日里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出发。还是老地方,还是老路上,就像无数个昨天里的昨天一样。
       在浩瀚的冰湖上,六爷的骨骼就像碎裂在无垠的旋风里一样,血液消融了长期的冰雪,在树枝上结成了一个锋利的冰凌。他的灵魂行走於刀刃之上,每一步都是与自我的斗争和抗衡,于生理和心理之上。最后没有冰刃相见,白茫茫的冰地上更没有绽开红色的血。咆哮震天的一跪,是肃清的冷天里,振聋发聩的时代最强音,跌撞跌倒的最后身躯,是漫长的冬日下,庄重醒目的黑色孤影。就此定格,老炮儿的激情燃烧。
       其实旷野四处已然跟着明亮。在成长的路途中,现在或未来,远远走来的迷茫旅人看到这样的火光,总会有人踉踉跄跄地呼号着奔向明亮。也许是小飞,也许是更多的年轻人。

這場對峙與其說是震撼,毋寧是令人心傷心碎的,一個受辱於小輩也不輕易動手、為救兒子一路隱忍到底的老江湖,就在你眼前抹著眼,靜靜地、放棄掙扎似地攤開他的脆弱與無助,怎麼不教人動容?此刻哪有馮小剛,只剩為兒子操碎了心的張學軍。

从这个角度再回看《老炮儿》,去粗取精,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几个旧时代留下的活化石标本,以及他们在这个陌生的新时代最后一次挽回尊严的努力。犹如传说中面对洋枪洋炮的义和团,具体行动已经没了实际意义,但他们依然期待自己的精神能谱成一曲荡气回肠的“不服”挽歌。

        “飞儿,你还小,听你爸的没错。”
        “我听,我听得都成废人了。”
        自嘲式的一句“废人”,让我这个局外人对他不经意间带上了几分心疼。小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混混和不良少年,从他斯文的言语间便可窥探一二。和从小摸爬滚打、开赌身家性命的老炮儿们不同,他本质上只是个可以随意挥霍资本的花花男孩,会犹豫迷茫,会柔软脆弱。父辈是掌握钱权的新统治者,小飞“官二代”身份便蒙上一层我们作为小老百姓所生的小老百姓无法理解的无奈。小飞惧惮,因为社会规则由他们重新主宰和定义,因为无法割舍的亲情血脉砌成了没有出口的墙。小飞迷茫,因为比任何人都直面罪恶而丑陋的真相,因为哪怕知道是错的也未能寻一个解脱。没有成长到自食其力羽翼丰满,更没有蓄积与父辈抗衡交手的底气。孤独如他,开始耍酷高冷中二病,任性变扭还装逼,沉迷在自己与跑车的世界,百样挥霍人生,找寻生命温度。那个世界有速度有输赢有“侠气”,虽然全都是虚构下纸醉金迷的骗局。飙车穿过三环冬夜大道的巨风,活跃的细胞和冲动的爱,都让小飞感受到存活的生气。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虚渺无用的孩子江湖,依旧解决不了他对世界以及生命意义的迷惘和困惑。他不是没有规矩,只是没有人能够理解,也没有人能有兴趣倾听。直到遇上了六爷,书里飘着的任侠尚义才落了实。像旷野的鸟找到了天空,一切都有了理想寄托。

我第一次去北京是2014年的夏天,抵達當晚友人帶著到簋街吃了一頓,相較那條抬眼看去一片火紅的美食街,飯後散步消食,不到十點東華門一代已無聲寂然,幾無行人的南池子大街地面髒汙,走路得時刻注意腳下,矮小老舊建築群中幾座新修華貴的四合院落格外突兀醒目,友人跟我說著北京這十多年的改變,說一條胡同裡的新舊並呈,貧富同居,唯獨不遠處紫禁城籠罩在夜中,巍然矗立,不曾動搖過。

看了不少评论,把冯小刚扮演的这个角色理解为胡同串子、流氓、地痞、黑道分子、大院子弟(就《老炮儿》的主角六爷来说,这真的是缺乏北京基本常识的错误,“大院子弟”的前提是得有大院才成,有谁见过跟街里儿胡同口长出来的“大院子弟”?),其实这些都和老炮儿没什么必然联系。“老炮儿”可以是上述任何一种人,但是上述任何一种人如果没了在关键一刹那梗脖子挺上去不服的直觉瞬间冲动,他们不但成不了“老炮儿”,而且还肯定是被“老炮儿”迎面啐口吐沫后直接无视的败类。这是六爷和小飞一伙人的区别所在:后者再飞扬跋扈也还靠的是钱、权、爹,一旦有权有势的爹翻了脸,他们立马就软蛋自我降格成了孙子辈儿。管虎一旦抓住了这点本质上的不同,《老炮儿》就是一部有无法替代精神内核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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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爺能在胡同裡邊指點江山,遊走自在如一方霸主,孰不知他與他所棲居的胡同是一座孤島,這座孤島正因著現代化的蠶食而日益縮小,當他綁手綁腳擠著地鐵來到近郊探視叛逆的獨子曉波,看著灰色天空下的公寓大樓將人類所能生存的空間壓縮到最小,隨著北京申奧以來磚瓦胡同與院落的拆除重建,上一代成了所謂「塔樓被鏟平」的一群,遷居到郊區水泥格子的年輕人不再接地氣,他們活得恣意、活得迷失,圖的是聲色犬馬與及時行樂,然而胡同裡的老一輩還活著,還得生存著,曉波所蔑視的父輩恪守的江湖規矩,正是六爺倚仗了一輩子的立身之道,哪怕這套生存法則在今日顯得多麼不合時宜,卻也無法從骨子裡抽去。

于是辛亥革命大清倒台,地位的一落千丈反而高度强化了这些满清遗族的“老炮儿”心态,也让后者融进了北京老百姓的血液,使他们尽管成了自身命运的看客但依然得以保持一丝尊严;于是在1966年末尾高举着血统论旗帜的干部子弟红卫兵北京联动的成员们在失势被驱离运动的权力中心后依然在街头成群呼啸骄傲地称自己为“老兵”;于是1968年出身于新街口胡同社会底层被排除在各种政治运动势力之外的“小混蛋”周长利等人站在北京西单街头拦住过路的干部子弟红卫兵凶狠地扒了他们的军装……这些北京人分属于完全不同甚至立场尖锐对立的阶层,但支配他们行为和话语的都是那个最简单的思维模式:面对着在地位、力量、数量、财富、权势等等各方面占据绝对优势的任何存在——永远不服。

      而这个世界变化得越来越快,人们蜷缩在大衣里,街边的楼剑指着蓝天。胡同外的建筑都翻了新,宣武区这称呼早已消失不见。很多事儿他们赶不上更新,很多规则他们也来不及下载。儿子可以教训老子,新的一代开始革命。老年人在路上摔个跤都叫“碰瓷”,年轻人看到跳楼都开始玩命自拍。有钱人不再喂狮养虎,鸵鸟出现在马路上飞奔疾驰……心里面顶天立地的规矩在小辈眼中成了严肃又可笑的“吹牛逼”,讲义气的这套兄弟情谊早已不及红色牛肉干。
       皇城根下长大的一群人,突然间就成了赤贫的石头,与这个新世界格格不入,带上了点“冥顽不化”的意思。
      也曾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今老矣,搔白首,还望皇图霸业谈笑中。未曾想,江湖多变幻,世事无常已难容。骑着锰钢自行车的一代江湖混混,要被开着恩佐法拉利的酷炫高富帅给写进历史了。

拋去憤怒與心結,張學軍跟張曉波互損抬槓的相處模式每每能將人逗樂,一個威權父親所能做到的最大讓步與寵溺或許是讓兒子直呼其名,是拉著兒子在醫院上演逃脫戲碼,是相偎著用一副耳機。

剩下的,在片子里“六爷”们所探讨的规矩、父子情甚至是反腐倡廉,我都看不出他们和“老炮儿”有什么关系。现如今的电影总要添加一些道德的、正能量的、“政治正确”的元素以在最大范围内博得观众的共鸣。可以理解,但就这片所刻画的人物来说,基本没什么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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