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昆汀穿上他的塔伦蒂诺,完美的说书人

政府组织太空任务小组正在建造可以航天飞行的载人火箭,杰出的数学家凯瑟琳·约翰逊(塔拉吉·P·汉森饰),她被雇来做计算和核实数据。多罗西·沃恩(奥克塔维亚·斯宾瑟饰)和玛丽·杰克逊(加奈儿·梦奈饰)两人各有自己的抱负,凯瑟琳·约翰逊和她俩虽职责不同,但都同样很难融入自己的新职位,面临着一个全是白人同事的工作环境,还要面对像Paul Stafford(吉姆·帕森斯饰)这样同事的私人不满。但凯瑟琳·约翰逊不仅证明,自己完全可以应对太空任务小组的数据需求,还在白人同事每日对她的侮辱中存活下来,她慢慢终于开始着手接触她真正想要做的项目。在多罗西·沃恩和玛丽·杰克逊在各自的领域为争取机会而打拼时,凯瑟琳·约翰逊慢慢得到了她的上司Al Harrison(凯文·科斯特纳饰)的支持,开始担负起更多职责。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拍电影,巴不得一句台词都不要有,让观众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艺术的画框内,例如《聂隐娘》。而有些人拍电影,你可以闭上眼睛听完90分钟,拍得好的话,像伍迪·艾伦的大多数电影,让观众把注意力放在艺术的对白中。

文/刘绍禹

但还有些人拍电影(这些人非常稀有)将画框与对白结合的非常好。在这少数人中,大多数走入了商业电影,也就是讲故事的电影,剩下一小撮在纯艺术的道路上自走自的。在这极少数讲故事的人中,大多数又碍于自己的天才(实际上他们确实有资本受制于才华),总是费力地在电影上烙印上自己的标志,好在一百年后的《世界电影史》上留个名字。

当一个人五十三岁还能被称作天才,那么他就是真的天才。当一个人五十三岁还能被称作痞子,那么他就是童心未泯。看完昆汀•塔伦蒂诺的新片《八恶人》,与第一次观看完他之前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电影时心里虽然复杂但也清晰的感受不同,我发觉自己遇到了一部复杂与矛盾交织的昆式电影,准备在这里细说一二。其中探讨情节和人物身份时会牵扯到一些剧透,请大家尽量观看完全片后来这里讨论。

然而,这世界上还有最最珍稀的一种电影人,他们既能将画面和对白完美结合,又能够讲好商业化的故事,还能够正视自己的天才,并且将正统的历史地位看得一文不值。这种电影人,简化而言,是将自己所有的天才,用在了取悦观众上。

观看这部电影,第一直观感受是,《八恶人》就像昆汀之前所有电影的精选集,里面每一个“可恨的人”,都像是从他之前电影的恶人里面拣选出来再扔到这个舞台剧般的新故事里面。这部电影更像是一种昆汀经典恶人狭路相逢,是昆汀自己的“复仇者联盟”。

昆汀·塔伦蒂诺就是这最最珍稀的电影人之一。他的新片《八恶人》上映了,70mm胶片版,凌晨的纽约座无虚席。

科特•拉塞尔扮演的约翰•鲁斯,和他的名字相反,是一个粗鲁的ruthless的人。他具备相当的江湖经验,也是一条硬汉,但他是典型的厌女者,在马车上向黑人少校马奎斯·沃伦介绍自己的女犯人黛西时,用了各种侮辱女性的代词,他前后两拳打破了黛西的头和鼻子后,更是直言自己从没把她当成一个人。粗鲁的人会在暂时的得胜上面获得满足感,所以约翰•鲁斯这个角色的设置基本和之前《金刚不坏》里驾车袭击女人的替身车手基本一样,将暴力引入日常的平静中,从中获得自己的位置感,而且就像《金刚不坏》的车手撞死女人以获得精神胜利一样,约翰•鲁斯一直强调自己有着"hangman"的名气,所以一定要把俘虏活捉去吊死。这种行为在他人眼中看来多此一举,但却是他自己引以为豪的所在。粗鲁、目光短浅、好面子,是科特•拉塞尔这两个角色的相同之处,而他们最终的结局,也给昆汀的女权主义的胜利当了注脚。

虽然说昆汀是这么完美的电影人,其实完美却不等于伟大。伟大的导演往往不能好好地讲一个故事。这不能怪导演,因为这几千年来,好的故事已经被人类说尽了,单单一个莎士比亚,就把剧情上的可能挖掘的差不多了,剩下一群庸才反复套用(没错,我说的就是《雷雨》和《满城尽带黄金甲》)。

昆汀电影中的女性角色大概分成两类,身怀武艺的女汉子和小鸟依人的软妹子。《低俗小说》中的米娅是这两类女性的混合体,身无技艺心无目的,但在故事里又握有相对的权力;《危险关系》的空姐和《无耻混蛋》的电影院女老板是坚定要完成自己想做的事的坚强女人;《无耻混蛋》中的德国女明星表面小鸟依人,实际上准备掀起腥风血雨;《杀死比尔》里几位女武术家不用多提;《金刚不坏》里前后两波年轻女郎,里面也分女汉和软妹;《被解救的姜戈》里姜戈的老婆是典型的依人软妹。而《八恶人》里的女犯黛西则和《低俗小说》的米娅正相反,米娅是人畜无害却在社会地位上暗暗地凌驾于全片所有男人,黛西是举止粗俗、身背人命又暗暗布置下一支救援队的女土匪,但实际上她一直被她的主人约翰•鲁斯所代表的男权强制降低了社会地位和人格,枷锁从未被打开,只能在片刻的自由中找到自己(雪花、吉他与用餐),她是掀起腥风血雨的最关键的人,却处于影片这个小世界的最底层。昆汀的这些女性角色是他各部电影的最关键人物,整个世界的风云际会全因那些女人而发生(就连姜戈的老婆也是,电影虽然名为《被解救的姜戈》,其实故事讲的是姜戈解救老婆),《八恶人》也不例外,故事的主轴就是“解救女囚黛西”,而在故事的展开中,我们在她身上也看到了昆汀之前电影中每每出现的对女性的歌颂。

所以在二十一世纪,想要讲好一个故事,讲一个好故事,首先在电影公式上就得有所突破。艺术都是相通的,当毕加索开始将人脸歪着画时,所有的文艺青年都察觉到了:不这么画人脸,就讲不了更好的故事。所以你会看到昆汀致敬的《八部半》、国人熟悉的盗梦空间、甚至国产类型片的启蒙《疯狂的石头》,都在利用新的公式来讲述故事——倒序、插叙、时空交错等等。

塞缪尔•杰克逊扮演的沃伦少校像他在昆汀电影里扮演的所有角色一样,是一个没有家人毫无牵挂的独行侠,内心叵测的江湖老手,眼神毒辣能看穿别人诡计,发言能镇住全场,而且都有相似的心黑手狠,能置敌人于死地时,会毫不犹豫掏枪便射,还是一名心理战高手,是每部电影里的全场最强嘴炮。《八恶人》他戳破墨西哥人鲍勃谎言的那场慷慨发言的戏,说话时转过身去头扭过来目光狠烈地说出狠话,和《低俗小说》朱尔斯著名的圣经发言如出一辙。沃伦少校这条线是故事前半段观众跟随的主线,周围人嘲笑他是黑鬼时,观众的认同感落在他身上,在马车上约翰·鲁斯殴打黛西时,沃伦少校对她表达出了恻隐之心,让观众更加认同这个人物。到了米妮杂货店,沃伦少校最后进店,与耿直中带有一股2B天真的马尼克斯不同,沃伦少校发现屋里的几位陌生人都不是善者,复杂的表情表明,他知道今天不经历个腥风血雨是没法走出这扇门了。观众这时从他的认同上升到了对他安危的担心。但后面他的种种行为,又让观众发觉他是一个极为卑鄙可恨的人物,直到片尾,他成了罪有应得的恶魔般的人物。沃伦少校这个人物在塞缪尔·杰克逊典型的“昆汀nigger”的基础上进行了丰富,对这个人物评价的转变也是这部戏的戏剧转折所在。

昆汀也是利用公式方面的大拿。你可能会好奇,讲故事有什么公式?当数学家想要解决一个问题时,他们第一反应会是套用公式,但伟大的数学家往往会发现,现有的公式无法解决新产生的问题,于是他也许会发现一个新的公式。电影人也是一样,当他们发现一个好的剧本,往往会试图找一个类型片的公式来套,既省钱又省力。但有一些好的剧本,找遍好莱坞宝莱坞桃花坞都找不到合适的公式。这时,导演就得思考新的叙事手法。

其他配角也是。蒂姆·罗斯在这部戏里无论扮相、角色定位还是表演,都俨然Christoph Waltz himself。这个角色开始是油腔滑调中透出显然的奸诈,看似彬彬有礼到了酸腐的地步,但实际上是表演的大师,装王八蛋的能力全场最佳。后面剧情急转直下,他中枪后又恢复了从前《落水狗》里橙先生的鬼哭神嚎以及舍身求义。迈克尔·马德森也演回了比尔弟弟巴德的感觉,举手投足带着一股狠劲,一看就是曾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现在退出了江湖,所以面对别人的挑衅,始终是隐忍的和解姿态,面对别人略带侮辱的质问,厚脸皮的笑容下面藏着一股咬牙坚忍,只在最细微的一瞬,眼神和表情会划过一丝不爽,告诉对方“逼我出手你就死定了”。后来“四兄弟”打劫杂货店的戏,昆汀用了受害者躺在地板上仰拍“至高无上”的迈克尔·马德森,和《杀死比尔》中袭击婚礼完全一样。当他追出门外处决那个逃跑的黑人时,那种视对方性命为草芥的压迫感,又回到了令人发指的金先生。还有佐伊·贝尔,那种可爱雀跃和表达方式,基本就是把《金刚不坏》的表演拿过来用。

昆汀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有着自己独有的电影公式。有人又会说,你这把昆汀吹的太高了。注意,昆汀并没有创造新的公式,但他确实是电影公式的集大成者。单说大量运用血浆这一特点,将暴力美学公式运用的淋漓尽致的导演数不胜数,吴宇森乃至北野武都是用血的大师。昆汀跟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昆汀在这部新片里动用了如此众多的曾用元素,在人物的塑造方面看似有一种严重的裹足不前。但是观众就算为此感到恼火,也不太会因为这点去判定整个影片的成功与否。我们还是要看昆汀把这些恶人精选出来以后,能杂烩出什么神奇故事。《八恶人》整条故事线和讲述方式,既有对从前影片的照搬复制,也有局部的创新。影片在结构方面给人印象最深的还是昆汀著名的视角间离和倒叙回溯,并且以马车上四位主人公进门为分界点,门内门外两种视角展示同一个故事。这个手法当然不算创新,如今很多国产故事片里也使用了这个方法。这个变幻视角和穿插倒叙的手法,如果在观众已经看得很熟不会再为此惊讶的情况下,就不是以创新而存在的。而这种新奇手法如果不是以创新为目的,对于故事的意义是否还有那么大就变得可待商榷。《低俗小说》曾经震惊世界的叙事手法给电影本身加分无数,假设观众对《低俗小说》中的创新叙事不再吃惊,这部电影剩下的部分是否还能令人印象深刻到那个地步,也是一个疑问。但《八恶人》和《低俗小说》不同之处在于,《低俗小说》的回溯叙事手法是和片中人物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或者说《低俗小说》的叙事就是角色的命运。但在《八恶人》中,首先划分章节的作用并未像之前几部电影那样明显,既不像《落水狗》《低俗小说》《无耻混蛋》那样用不同章节去讲述多路人马,也不像《杀死比尔》那样用章节来清晰划分杀手新娘的苦难史和复仇之路的进度,《八恶人》虽然出现了倒叙,但相对还是一个以事件发展顺序为基础的故事,这样划分成六个章节,在功能上并没有凸显出实际的作用,虽然算作是对昆汀风格的唤回,但仍然带有一种空洞的煞有介事。而“门内门外”的视角间离也是,就像前面所说,虽然看起来很有趣,但早已不是创新,观众能感到新鲜,却没有了当初看《低俗小说》时的吃惊震撼,这整个倒叙段落,只是用来笔锋一转讲述门内的四恶人埋伏杂货店的过程。“他们来了,都准备好了吗,开演!”,这个叙事手法和故事乐趣,不仅在好莱坞已经不算新鲜,甚至给我一种在看管虎的《厨子戏子痞子》的感觉。

说到讲故事,我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是非常好的故事人。虽然我每天被编辑敲打炼字,但总的来说我还是过于啰嗦。如果让我说书,就说《三国演义》吧,恐怕我讲个三天三夜,还在琢磨云雨间这貂蝉如何不被董卓压死。那昆汀怎么讲故事呢?还是拿三国来说,如果是昆汀来说这“三英战吕布”,他会这么说:

此外在第五章的倒叙给观众讲解了屋里四恶人的来龙去脉。这个救人的过程是,先讲他们的伪装身份,这时观众对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不知情的,再掉过头来讲之前的串谋和准备。和姜戈牙医两个人伪装成其它身份在敌人面前演戏让观众知道一切是正好相反的。但我感觉还是姜戈和《无耻混蛋》酒馆戏那样的讲述方式显得更有意思,观众知道角色们伪装身份在骗他们的敌人,演员的所有表演观众都能获得信息,能看得懂。《八恶人》这样反过来讲伪装过程,开始的关子有点大,观众对角色们的身份一头雾水,看到谜底揭晓前,也只能跟着剧情的发展硬走,不知道谁是谁,他们正在干嘛将要干嘛,等谜底揭晓后,他们伪装的精彩戏份已经错过去了。还有一点,是蒂姆罗斯的身份和性格。当他伪装的时候,他是一个狡猾至极让人不得不防备的人,可是谜底揭晓后,他中枪了,却焕发出了一股舍身取义,对马尼克斯和沃伦说,你们不要杀黛西,等我一会儿死了,你们拿我去领赏。受伤濒死的蒂姆罗斯这样说固然没错,但是很难想象,当他需要去欺骗敌人时,他露出显而易见的奸猾,被敌人识破了,却反而露出忠诚的一面。当然昆汀的配角很多都带有一种卡通式的处理,这里暂留一个疑问。

本文由www.22933.com发布于www.22933.com,转载请注明出处:当昆汀穿上他的塔伦蒂诺,完美的说书人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