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剧本,他只是陪你到他能够的地点了


乔尔的公寓。
斯坦和玛丽疲惫墉懒地躺在地上,昏昏沉沉的。斯坦突然起身,看着监控器。
“停了!”
“什么?”
“清除程序停了!”他光着身子冲向电脑,“清除程序停了!他从屏幕上消失了。”
“他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
斯坦努力想摆脱大麻的效用,他的手指焦急地在键盘上快速移动着——
“不知道该怎么办,莫名其妙!见鬼,真倒霉!”
“那到底该怎么办?”
“我说了——不知道。”
“糟了……现在怎么办……噢……糟了……我们不能把他留在半路上……半生不熟的……我形容得真好!顺便说说,我想吃点东西。”
她面带醉意地嘻嘻笑着。斯坦徒劳地调试着操纵柄。赤裸的玛丽从他的肩膀上瞅瞅显示屏,宣布——
“应该找霍华德。”
斯坦转身看玛丽,竭力想弄明白是什么让她做出这个决定。
“不要。我自己能应付。”
“这年轻人现在就像一个没烤好的馅饼。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胡来。”
斯坦努力集中思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终于,他避开玛丽的目光,说:“好吧。”
拨号。等待——
“霍华德?”

为什么快乐也会流下眼泪 灌溉了我的荒野 开满了玫瑰

这是一部在中国很少被公众坦然接受的情爱(同性)片,讲的也是少年情感认知自我的成长历程。真的是一部不可多得的艺术片。看完之后久久不能平静。不只是呈现出的大量关于人体或者性爱的画面,没有任何污秽下流的感觉,就像完美的雕塑品。又或许是没有接受过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一般国外电影引入时都会把关于性的方面剪掉,我这不是从主流视频平台上看的,就那种百度云的链接。

夜晚。乔尔和克莱门蒂娜坐在汽车里,停在一家露天电影院附近。巨型银幕有一部分被围墙挡住了。乔尔和克莱门蒂娜喝着酒。

oliver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有点特别。没有那么多“体贴”,或者努力给对方留下好感的痕迹,他只是蒙头睡了一天一夜,直至新的阳光降临。elio是这里的小主人,他就是在这个充满了阳光和能量的环境里长大的,对他而言最新鲜的事物,就是新到来的这个爸爸的学生。


乔尔的公寓。夜晚。
乔尔坐在沙发上,沙发另一头,内奥米模糊的身影盘腿坐着。
“我终究没有拿起电话,没有打给你,内奥米。我没有拿起电话。”
一切渐渐消失。

我不累 我不睡 我休息 我不阖眼 我不想浪费每一秒 在这有你的世界”

不仅是一个人的成长蜕变探索性历程,不仅是影片所展示的高知家庭及开朗宽容的父母及周遭人这个友好的环境,不仅是影片取景或他们的日常生活吸引着我。谁都希望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都希望那样美好柔和温暖朴实纯真都可以拥有。看完总感觉心中有什么可以喷薄而出但就是难以理清表达。躺了一会起来上知乎看了看网友关于此片的评论,真是点评到位,相比之下,我真是自行惭愧。所以此次影评主要是从知乎前排搬迁那些精彩的评论,如果有侵权的话,麻烦作者私信我删掉。

帕特里克被一个大背包压弯了脊背,他走在街上。克莱门蒂娜从窗口注视着他。她在哭。
帕特里克走进房里,克莱门蒂娜对他撒娇。
“你怎么了,亲爱的?”他问。
“我自己也不知道。有点心烦意乱。害怕。我觉得自己好像正在消失。一天天老去,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噢,橘子!”
“一切都毫无意义。一切都毫无意义。”
她挣出他的怀抱,盯着他的脸——
“我们去波士顿?”
“好!下礼拜去……”
“现在!就现在。我要看结冰的查尔斯河。马上!”
“那我给一起学习的同学打个电话。”帕特里克心慌意乱地说。
“太好了!我去收拾东西。”
克莱门蒂娜跑进卧室。帕特里克拿起话筒,这时才想起来不知道电话号码。想到自己不久前从乔尔家往这边打过电话,于是拨了来电显示里的最后一个号码。
乔尔的声音:“我是乔尔。请在信号声后留下您的口信。”
“斯坦,我是帕特里克。接电话。”
斯坦的声音:“你在哪儿?”
“我现在和女朋友有点儿小别扭。或者,你一个人能应付?请原谅。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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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般看到好的同志电影,TA们就像病毒像滕蔓萦绕在我们心间,我们对这对恋人最后的厮守终生/天各一方感同身受无限回味,我们怀念电影里TA们从开始暧昧的每一个瞬间到TA们突破桎梏,突破间隔的每一次吻,每一次肌肤相亲。TA们讲的情况,立下的誓言,乃至于影射的社会现实,可会引起我们的反思,我们的共鸣,让我们在影毕时可以带走新领悟。

“不,那件大衣是我们一起买的。在东六街的商店里。那是后来的事。”

但是就像elio的爸爸说的那样,人这一生只有一次,身心都属于自己。心很快会累,而身体,过不了多久,也不会有人继续对你的身体感兴趣。关于暑假和恋情的电影那么多,能够直击这个真相的电影却不多。心的折旧速度,可能比白纸还严重。每一段记忆、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惊喜,每一次羞辱、疼痛,都会被毫无遗漏的刻下。而人们会忘记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心已经承受不了那么多东西了,只好丢掉一些。


文/[美国]查理·考夫曼
译/罗姣

电影里无处不在的桃子、杏、泛白的日光、清冽的泉水、永远穿着短裤的oliver的腿,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又一部关于暑假的美好回忆,盛夏确实是恋爱的最佳时候。那些一触即燃的热,那支正午时候吃下的雪糕,那些说走就走的欢乐旅程,还有漫长的白日,只能用情话去填满,用亲热去表达。


乔尔拉着克拉门蒂娜在破败的纽约街头奔跑。他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他正拖着两个垃圾袋去“拉昆纳”,差点被卡车撞到。
“屈辱。屈辱。屈辱。”
“想想!”克拉门蒂娜道。

“一开始你就特别,眼神就很体贴,我们都不穿鞋,光着脚穿越耳语流言。

这就是一个80年代发生在意大利北部,一个美国旅人和一个意大利少年的普通故事,一个无比碎片化地汇集了一切流光溢彩心驰神往的元素甚至有些冗长的故事,不因为性别有什么不同,也不因为最后的结局而有什么不同,是一部没什么不同的电影。他就是好,就是真,就是光芒万丈。

乔尔的公寓。
窗外下着雨。他和克莱门蒂娜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一起看书。乔尔·汤斯利·罗杰的《红色右手》。乔尔先读完一页。克莱门蒂娜穿着内衣内裤,手指在书上一行行移动,慢慢地看。
“看完了吗?”
“没有。”
乔尔望望窗外的雨。抚摸她的肌肤,看见她赤裸着双腿,脚上穿着厚袜子。
乔尔的声音:“那天我爱着你。我喜欢回忆这些。下着雨。我们期待着……”
克莱门蒂娜抬眼笑了——
“看完了。一本奇怪的书,不过很吸引人。”
乔尔翻了一页,他们一起读。
“我有个主意。”克莱门蒂娜蹙着眉头。
“做爱?”
“我是认真的。就是说,你不想把我清除,是吗?这些人,清除者,他们好像是在你的记忆中有我的地方采取行动,对不对?”
“可能吧。我不知道。”
“这样,比如说,这是同我有关的记忆。你看见我的腿,马上就想要……”
“是的。”乔尔难为情地说。
“也就是说,他们也会进入这段记忆。那如果你把我转移到我不应该在的地方呢?我们在那儿躲到天亮。”克莱门蒂娜颇为自得。
“胡扯……不过,也许不算胡扯。”
“超级好主意!我简直是天才!”
周围和克莱门蒂娜一起陷入黑暗中。乔尔感到惊恐。努力将精神集中到窗外的雨上。房间里开始下雨。然后……

投入全部身心去爱的能力,人这一生只有一次。你遇到了,而且对方也那么爱你。所以你是幸运的,不要逃避那些痛苦和思念,不要逼自己忘记,不要试图躲过这一劫。现在的每一分钟,依旧是你们故事里的一部分,哪怕你知道故事马上要结束了。划下句号之前,我想告诉你,这一生只有这一次。


乔尔的家。清晨。
斯坦和梅兹维克将最后几个装设备的盒子放到车厢里。两人对视——
“我得把车开走。”斯坦说。
“谢谢,斯坦。谢谢。晚一点我们再谈。”
斯坦没回答。他坐进车里,驾车离开。

唯一那颗崭新的心,就是在你遇到第一个爱的人那一刻苏醒过来的。如果恰好对方也爱你,那之前的童年也好,社会也好,再多创伤和疼痛,在那一刻都会被瞬间治愈,仿佛一剂强效药一般,让你对每一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期待和温暖。但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你的心已经在走向疲惫。强效药是有药效期的,而每一段感情的后半段,不管是分是合,都不可能再现相遇时的火花。你只能靠自己的坚持和意志力,让你的身心继续努力靠在一起前进。你要想办法照料好自己的心,不要让它过于阴郁或者过于冷漠,你要想办法锻炼自己的身体,不要让它困扰到你的正常生活。

他年轻可爱又灵动,可是又仿佛不自知,就像影片中那个少年一样。就像艾里奥父亲说的那样,他们两个人是相得益彰。换句话说,人家读的书多,可以在精神上互相穿透。

……看见自己在“巴恩斯和诺布尔”书店和棕红色头发的克莱门蒂娜说话。帕特里克从后面走近她。坐在中餐厅餐桌边的乔尔试图看清他的脸,但他的脸隐在黑暗中。
“你好克莱马托!”
“帕特里克!你好,小朋友!”
他们亲吻。乔尔从餐厅走过来,想靠近看清楚帕特里克,但即使在近处也看不见他的轮廓。

影片首先弱化处理了时代桎梏,1983年是个禁忌的年代,但是影片的少年父母形象设立异常开明,而环境也极度随性,骑着车去镇上拿稿中途找意大利妇人借水喝,无数次停在湖边放下心里的一切,只肖跳入湖中即可浑身轻盈。在这样慵懒惬意的环境下,我们似乎暂时忘掉了社会环境的压力。但影片其实有隐忍地用区区几个镜头台词强力地表达了当时的环境残酷,如少年用桃子撸完扑向旅人怀里的时候压力感,及最后Oliver打电话过来的心酸一句话“You are so lucky,我的父母是完全死板的父母。”影片最后父亲的对话,尤其锦上添花。父亲所说的真挚话语,没有一句涉及到有关什么同性用语,没有一句像我们振臂高呼的传统电影一样引领着自己的孩子去身份认同,给自己贴上标签。

乔尔驾车回家。他激动不已。将车停到屋后,他转过屋角向大门走去。
一辆篷车静静地行驶在黑夜的街道上。车里有两个黑色的身影。
斯坦埋怨着——
“一个号码也看不清。”
“137?”帕特里克在黑暗中眯着眼,猜着。
“就是他,对吗?”斯坦很高兴。
“有点儿像。”帕特里克认同。
汽车尾随乔尔。乔尔回头看了看,进了屋。篷车停到马路的对面。
门又打开,乔尔再度朝篷车的方向望去。车窗玻璃摇下来,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挥动——
“谢谢,乔尔!”
隐约传来帕特里克的声音和笑声。

看完原著才明白,艾里奥哭泣是因为被奥利佛的爱深深打动。奥利佛吃那个不可言说的桃子意味着他愿意接受艾里奥的一切,不仅仅是“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还包括让你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进入到我的身体里,是想要融为一体的渴望,就像六芒星一样。

斯坦的声音:“这些我们好像己经锁定了,可以继续往前。”
站着的乔尔寻找声音来源,而坐着的乔尔在倾听斯坦单调的朗读。
帕特里克的声音:“简直不是家,像垃圾场。对不?”

图片 1

乔尔在家换上崭新的、刚拆包装的睡衣。从床头柜的小瓶子里把一片粉红色的药片倒到手心里,看看药片,飞快地吞了下去。他在房间里忐忑不安地走来走去,好像在检查是否一切正常。他走近窗户,试图看清马路对面的篷车里坐着的人。
他们在观察乔尔。
帕特里克小声哼哼着:“她是一个,上流社会的追求狂……”
“住嘴,帕特里克!”——斯坦打断他。
一片寂静。
帕特里克又开始唱:“她旁若无人地跳舞……”
乔尔离开窗户。灯灭了。
“‘阿波罗’表演时间到!”帕特里克嘟嚷道。


乔尔走到一片海滨居住区,房子在这个季节都锁着门。他小心翼翼地向黑乎乎的窗户里张望。又用棍子扒拉地上的沙子。


斯坦拿着话筒在乔尔家。他已经处于迷幻状态。他看看迷迷糊糊的玛丽,她正随着轻响的音乐跳性感舞。
“好吧,能应付。反正他现在由自动程序控制。”斯坦对着话筒说。

真正的感情片,是让你忘了性别,忘了逾越,而被那种自然、真挚、美好所打动。但到了这个奔三的年纪,突然开始理解十几岁的年轻人对性的好奇和对自我的探知。我从中看到的是,一个少年在自我探索的路上,被一个人闯进了心里,这个人碰巧是个男人。

乔尔远远地坐在空落落的车厢角落里。窗外单调的景色徐徐掠过。连接车厢的门被打开,克莱门蒂娜走进来。乔尔抬起头。克莱门蒂娜没有看他——她在想该坐哪儿。最终坐到了车厢的另一头。乔尔望着窗外,但感觉到她在注视自己。列车加快了速度。
“您好!”克莱门蒂娜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
“什么——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我说‘你好’。就这样。”
“不,我不知道您是在对我说话,所以……”
她四顾空荡荡的车厢——
“说真的?”
“我没有想到……’
乔尔嗫嚅道。
“得了,应该活得大胆点。很容易就能想到,既然车厢里没别人,那当然就是在和您说话。”
“哦,是的。对不起。您好。您好。您好。”
克莱门蒂娜嘻嘻一笑,向乔尔走来——
“我坐近一点儿没事吧?免得隔着整个车厢叫。不是说我从来不想叫喊——有时候想得不行……不过如果我妨碍你写东西,让你分心……”
乔尔唧咕着——
“不,我只是……事实上我不……”
“什么?事实上您不怎么样?”
克莱门蒂娜己经走过了半截车厢,现在又往回看。
“不,请坐!”
“我只想聊聊天。我有很远的路要走。”克莱门蒂娜坐到通道对面的座位上,“您去哪儿?我的意思是坐火车,不是说人生道路。”
“罗克韦尔中心。”
“真的?我也去那儿!真巧!”
她仔细端详他。乔尔开始坐立不安。
“我以前见过您吗?”
“我想没有。”
“等等,”克莱门蒂娜思索着,“您有没有去过‘巴恩斯和诺布尔’书店?”
“去过。”
“这就对了!我在那儿当廉价书的售书员,已经快5年了。我觉得您有些面善。”
“真的?因为……”
“上帝,居然5年了?应该赶紧退休。”
“我经常去这家书店。我好像认出您来了。”
“您说得没错。我见过您!很有可能我藏在货架后面。您有手机吗?这会儿我就想退休。就在路上。拿退休金,像我爸从前那样。也许,是这头发……”
“什么头发?”
“我经常染不同的颜色。也许,因为这样您没有认出我来。我今天的头发是什么颜色?”克莱门蒂娜仔细研究着一缕头发,“蓝色,对吗?称之为‘蓝色毁灭’。名字很形象吧,啊?”
“我喜欢。”
“不知道的还以为‘蓝色毁灭’是廉价杜松子酒。”
“知道。汤姆·韦茨唱的……”
“对了!汤姆·韦茨。在哪张专辑里?”
“不记得了。”
“这家公司推出了整个系列的颜色,名称都很形象:‘红色威胁’,‘黄色激狂’,‘绿色革命’。这些名称都是由专人构思出来的。怎么才能找到这样的工作?我会很高兴干这活。才不在乎什么工资呢。”
“我不知道怎么……”
“‘紫红烟雾’,‘粉红羽缎’……”克莱门蒂娜即兴创作。
“什么,难道真有这种工作?可染发剂能有多少颜色呢?顶多50种。”
“总之是有人干这工作,”克莱门蒂娜感到气恼,但随即马上脱口而出——“‘橙色落叶’!这是我想出来的!颜色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而我可以出色地胜任取名的工作!”
“毫无疑问。”乔尔温顺地表示赞同。
“还有事业!您的头发是克莱门蒂娜·克鲁琴斯基创作的!噢,想起来了!汤姆·韦茨的专辑名叫《雨狗》。”
“真的?我不知道这张专辑……”
“我想,是的……无关紧要。我试过他们所有的颜色。每种都用过不止一次。现在这么做年岁大了些。不过用不着张扬个性了,我现在要在和面粉时发挥新个性。”
“唔,我对此表示怀疑。”
“你并不了解我……本来就不了解,对吗?”
“对不起,我是想友善一点。”
“明白,”克莱门蒂娜嘟哝道,沉默了片刻,“顺便说说,我叫克莱门蒂娜。”
“我叫乔尔。”
“我的名字没有让你想笑吗?不过你不会开玩笑,你想要友善。”
“我不知道关于你的名字有什么好笑的。”
“动画片呢?”
“你说什么?什么动画片?”
“你怎么,是傻子吗?”
“就算是吧。”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克莱门蒂娜’,”她唱道,“不知道?”
“抱歉。很美的名字。意思是善心的。由‘clement’一词而来。”
克莱门蒂娜深受感染——
“啊哈。只是不适合我。实话说吧,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我可不认为你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你不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克莱门蒂娜“扑哧”一笑。
“不知道……只是……不知道……我觉得你很友善……”
“现在又是我友善了?你就不知道别的形容词吗?例如轻浮,厚脸皮,烦人,聒噪……忧郁。”
乔尔嗫嚅着:“知道,不知道……对不起。”
有一阵两人都沉默不语。然后克莱门蒂娜说:“我想,友善并不十分有趣。”
乘务员走进车厢——
“你们的票。”
乔尔递给他票。乘务员剪完票还给乔尔。
“说真的,什么叫‘友善’?嗯,形容词。有时好像也用作副词,”克莱门蒂娜继续说着。乘务员转向她。克莱门蒂娜在包里翻找,“它什么也说明不了。拉皮条似的一个词。畏畏缩缩的。生活可要有趣得多……或者应该有趣得多。上帝啊……真希望将来会……什么时候……(对乘务员)我有票。马上就找到了。”
乘务员和乔尔看着她翻找车票,克莱门蒂娜开始着急起来——
“我不要什么友善。我不想成为这种人,也不希望别人在我面前做这种人。”
“我明白。”乔尔安慰她。
“见鬼。见鬼。我知道票就在这儿。马上。”
克莱门蒂娜将包里的东西抖落在座椅上,慌忙地逐一查看。乔尔看见了她在小吃店阅读的那本书:《红色右手》,作者乔尔·汤斯利·罗杰斯。
“真是见鬼……啊,在这里!”
她开心地笑着将票递给乘务员。剪完票,乘务员继续往前走——
“下一站是南安普敦!”他通知着,关上身后的门。
克莱门蒂娜把东西塞回包里。双手颤抖。她从口袋拿出一小瓶酒——飞机上供应的那种,一口气喝下。乔尔装作没注意。列车停了。门打开。没人上车。门又关上。列车启动。
“乔尔?你是叫乔尔吗?”
“什么?”乔尔回答。
“对不起……我冲你嚷嚷……我嚷嚷了,是不是?自己都不知道。我今天真是不太对劲。”
乔尔想通过玩笑转移话题——
“听着,‘老叫叫’——很酷的染发剂名字吧,嗯?”
克莱门蒂娜显然没听见——
“说来惭愧,应该承认,我很喜欢你的友善。无论如何,目前很喜欢。我自己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做什么。但现在我喜欢。”
“没问题。但我现在有点儿事要做……记录下各种想法……”
“好的,好的。我没什么……”她站起身,将包挎到肩上,“保重。”
乔尔从公文包里取出记事本——
“或者,哪天去您的书店。我们再见。”
克莱门蒂娜边走边说:“只要我没有换工作——构思颜色名字。顺便说说,‘老叫叫’——挺酷的。”
“那‘黑色克伦人’呢?”
“酷!我们可以当合作伙伴!”
他们相视而笑,但是乔尔首先垂下目光……
车厢里上了其他乘客。克莱门蒂娜换了个离乔尔更近的位置,注视着他。乔尔全神贯注于记事本——画克莱门蒂娜的肖像。
天黑了。车厢挤满了人。乔尔望着窗外,克莱门蒂娜看着他。

乔尔的公寓。夜晚。
乔尔走进来,将大衣扔到椅子上,急忙拨电话——
内奥米的声音:“喂?”
“你好,内奥米,我是乔尔。你好吗?”
内奥米的声音:“很好。今天打电话到你上班的地方。他们说你生病了,待在家里。”
“我需要一天空闲时间好好想想。”
内奥米的声音:“是的。我给你家打电话了。听到我的留言了吗?”
“我刚回来。”
内奥米的声音:“我考虑了一整天。”
“是这样……”
乔尔查看留言信息。
内奥米的声音(振奋地):“你好。听说你病了。你在哪儿?昨晚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很好,于是我就决定打电话……现在打过来了……告诉我你的想法。我在家。快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内奥米的声音:“这是我的留言。”
“我找到了。”一阵沉默,“内奥米,我担心,如果我们这么快就回到过去,不仔细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问题……”
“好的,乔尔。”她深叹一口气,“也许你是对的。”
“昨晚和你在一起我也感觉很好,真的。”
“今天想好好睡一觉。很高兴你没什么事。”
“我们再联系。”
“晚安。”
她挂断电话。乔尔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去拨打写在手掌上的电话号码——
克莱门蒂娜的声音:“怎么那么久?”
“刚进门。”
“嗯,想我了?”
“虽然很奇怪,但我同意。”
“哈!你说‘同意’。有点儿像说同意结婚。”
“有点像。”
“明晚……到冰河上去度蜜月。”

乔尔的卧室。
玛丽不解地望着霍华德——
“这是谁?”然后她明白过来,失声叫道,“我的上帝!”
梅兹维克——此时己经穿好了外套,向门外跑去。
女人站在汽车旁。斯坦坐在篷车里关注着。梅兹维克匆匆走向女人。
“霍莉斯!霍莉斯!”他叫。
“我知道,霍华德。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从你的记事本里抄下地址,半夜爬起来。我应该好好在家睡觉。”
“我不是因为这个离开家的。我是因为工作才出来的。一切都是偶然发生……”
霍莉斯上车。玛丽跑过来,鼓足勇气对她说:“梅兹维克太太,这是真的。是我,是我傻,傻乎乎地爱上他。我发誓,是我逼他的……”
霍莉斯回过头,看看玛丽,然后看看丈夫——
“别这么狠,霍华德,告诉这姑娘。”
斯坦已经下车,听着。玛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要告诉我什么?”
霍莉斯和梅兹维克目不转睛地凝视对方。霍莉斯发动汽车——
“可怜的姑娘。他是你的。早就是你的了。”她驾车离开。
“怎么回事,霍华德?”玛丽被不幸的预感包围。
“我们……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对不起。你想接受记忆清除程序。你坚持……为了忘记一切。我必须去把工作做完。就快天亮了。我们迟些再谈。”
他步履沉重地往屋里走去。玛丽愣在原地,一片茫然,徒劳地努力想记起什么。斯坦注视着她——
“我送你回家。”
玛丽摇摇头。离开,好像打了麻醉剂一样。

旧货市场。白天。
乔尔和克莱门蒂娜在市场里逛,但根本没瞧柜台。克莱门蒂娜不时瞧瞧带着孩子的一家人。
“克莱姆,想走吗?”
“我想要孩子。”
“我们过些时候再谈这个。”
“不。我想要孩子。我要孩子。”
“我认为,我们还没准备好。”
“是你没准备好。”
“克莱门蒂娜,你真的认为自己能养育一个孩子吗?”
她怒气冲冲地转向他——
“什么?!”
“我不想在这里讨论这个。”乔尔嘟哝道。
“听不见!一点儿也不明白你在叽咕什么!说话的时候张开你该死的嘴巴!见鬼的腹语!”
“我不想在这里讨论这个。”乔尔一字一字地说得很清楚。
“就不!我们要讨论!”
乔尔看见有人在注意他们。
“管他呢!知道吗,他不想谈!可你怎么对我说的?”
“克莱姆,不要……我信口开河……”
克莱门蒂娜泣不成声,拚命喊:
“我可以当一个出色的母亲!我喜欢孩子!我有创造力,我手脚麻利,我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母亲!是你自己什么都不行,是你要躲着所有人!我在你身上得到了什么?是你走运!”
周围的东西在蒙眬中消失。克莱门蒂娜没有停止叫喊,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我要结束这一切,现在就要。让你和这些可笑的饰品留在旧货摊吧。说不定你能找到一把老摇椅,躺在上面等死!”
克莱门蒂娜还在恸哭,但动作有些机械,就像电脑动画里的人物,没有真实的情感。
“我要走了,克莱门蒂娜。这见鬼的一切,见鬼,怨恨、失望。这一切马上就要被清除掉了。”
克莱门蒂娜抬眼看他——
“我很高兴。”
他们的目光相遇。她在他眼前消失。
“我也很高兴。”

乔尔的卧室。
斯坦聚精会神地工作。他穿上了衣服,细心梳洗了一番,看上去非常得体,但仍处于极度迷幻的状态。玛丽焦虑不安,不停地跑到窗户边,向黑夜凝望。她也穿好了衣服,画着浓妆,甚至头发也梳成了一种发型。门铃声——
“是他。我的上帝……我看起来怎么样?”
斯坦没有回答。
“我还是迷迷糊糊的,你呢,斯坦?噢,见鬼!”玛丽照镜子。冲着斯坦,“瞧,你的眼药水一点也不管用!”
门铃继续响。玛丽冲到门边,但回过神来,装模作样地打开门。梅兹维克拎着一个大包走进来。
“玛丽?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来帮忙,霍华德。”斯坦代她回答。
“我想多了解一下程序,霍华德。我想,这对我的工作很重要……弄清楚清除程序是怎么进行的。知道我们是怎么做的……嗯,不是我自己……不过我们是团队……深入了解同事的工作……”
梅兹维克将目光从玛丽转到斯坦身上,点点头。玛丽关上门。
“那么,我们来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开始?”他坐到电脑旁,“奇怪……”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玛丽心驰神迷地望着他。
“我已经试过这些操作了。”斯坦说。
“C盘也试过了吗?”
“当然。”
梅兹维克想了想。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接入系统——
“我想连续查找他的所有记忆,看看结果如何。”
打开一个新程序,显示器上出现了更加复杂和细致得多的大脑画面——
“啊哈!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在画面里,但无论如何……”

克莱门蒂娜的公寓。夜晚。
乔尔和克莱门蒂娜道别。她问——
“那么你会给我打电话,是吗?”
“是的。”
“什么时候?”
“明天?”
“今天。试试电话号码有没有记错。”
“好吧。”
乔尔走出去。他走向汽车,克莱门蒂娜跟在他后面。

书店。
乔尔在和克莱门蒂娜交谈。周围一切模糊不清。
“今天我跟她说了想结束关系。”
“真的想吗?”
“我和她谈过了。我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克莱门蒂娜耸耸肩。一切渐渐隐去。

《纯洁心灵的永恒阳光》电影剧本

乔尔在屋里拖着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梅兹维克的声音:“把与克莱门蒂娜有任何关系的东西一件不落地收拾起来。一定要全部。照片、衣服、礼物、日记、香水、她给您买的书、你们一起买的碟、我们要清除干净您的住所……把克莱门蒂娜清除出你的生活。”
乔尔从架子上把书抽出来,从厕所拿出盛洗用品,从衣柜取出衣服,收拾小摆设、画、相册里的照片(看到一张克莱门蒂娜小时候的照片,她头戴一顶粉红色的牛仔帽,抱着小狗)、香水瓶、《雨狗》专辑、穿着女性服装的土豆、化装舞会穿的骼骸装、装着克莱门蒂娜写的信的鞋盒、来自“老阁楼”商店的礼品。他从日记里撕下数页——有记事,有克莱门蒂娜的画像。公寓里空落落的……
梅兹维克的声音:“我们利用这些物品……”
乔尔拎着两个大垃圾袋走在马路上。当他过马路时,差点被一辆卡车撞到。他之前幻觉所见的场景又重新上演了,但现在是在现实中。
梅兹维克的声音:“……处理您头脑中有关克莱门蒂娜……”

乔尔的公寓。夜晚。
斯坦和玛丽在乔尔床边的地板上拥成一团。

乔尔的卧室。
梅兹维克在操作仪器。他搜寻大脑图像里每一个细微的角落,删除里面的影像——
“我好像找到了路径。虽然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能很快找到他。希望不会需要太多辅助操作。”
玛丽坐在床上——
“我喜欢看你工作。”她轻声说。
斯坦抓起自己的外套——
“我出去抽会儿烟。当然,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现在好像一切都在控制之下。”
梅兹维克没有抬头——
“没什么问题,斯坦。”
玛丽沉默不语。斯坦有些恼怒地走向门口。梅兹维克沉浸在搜索和删除工作中。玛丽鼓足勇气开口道——
“你喜欢名言吗,霍华德?”
“什么意思?”
“名人隽语。它们对我很有启发性。我读到一些,可能你也会喜欢。”
“是——是。我很乐意听听。”
玛丽兴奋得难以自制,但竭力控制自己——
“例如:‘健忘的人是幸福的,因为他们甚至能从自己的错误中受益。’”
“这是尼采的话?”
“不错,正是,霍华德。我还以为能告诉您一些您不知道的呢。”
“很好的名言,玛丽。我很高兴我们俩都知道这句。”
他对她笑。玛丽又激动又荣幸。
“还有一句我很喜欢。是珀普·亚历山大说的。”
“亚历山大·波普?”
“噢,见鬼!”她用手掩住嘴,“请原谅。我本来就担心一不小心会说成珀普·亚历山大——那可出洋相了。瞧,正好就冒出这句!好像有种心理暗示似的……”
“没关系。”
“您真是太好了!”
说出这柔情的话令她很不自在,玛丽急于改变眼前的局面——
“他写道:‘纯洁的处子多么幸福!遗忘世界,也被世界遗忘,生活在纯洁心灵的永恒阳光下。听得到所有的祝福,再无任何欲念。’”
玛丽笑着,自豪又羞涩。
“我不知道这首诗。非常美。”
“真的?我只是想,它很适合……我真的非常欣赏您所做的事。我知道自己有些放肆,但是既然现在我们不是在办公室,我容许自己……”
“很好,玛丽。我很高兴听到这个。”
“好的,太好了。谢谢……’玛丽说。然后突然蹦出下面这些话:“我很喜欢你,霍华德……非常喜欢……或许,这很糟糕?”
霍华德措手不及,但他控制着自己,不动声色地说:“您是个好姑娘,玛丽。”
她吻他,又立即退到一边——
“我早就爱上您了,霍华德。别生气,我知道这么说毫无意义。”
“我有妻子,玛丽。还有孩子。您也知道。”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您的妻子。您孩子的母亲。那我将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她突然开始啜泣。
梅兹维克拥抱她,安慰她。拥抱变成拥吻。他跳了开来——
“不行。”
“您是对的。是对的。您是个忠诚的人,霍华德。”
她真诚地对他笑。他回以一个忧郁的笑容——
“希望您知道:不是因为对您缺乏兴趣。如果您想知道的话……”
他们对视良久……霍华德回到仪器旁。

从一片空白的画面上渐渐显出克莱门蒂娜鲜艳的橘色针织衫……她向乔尔展示衣服。她的头发现在也是橘色的。
“喜欢吗?我挑了绝配这件衣服的颜色。”克莱门蒂娜在乔尔面前转圈。
“喜欢。你就像一个橘子。”
“橘子克莱门蒂娜,太棒了。”
“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外号?”
“谁知道?”
乔尔看着她,依稀开始明白过来……
“我的上帝……”
房间变了……

我们通过乔尔的双眼看见天花板。霍华德、斯坦和玛丽朝他俯身。
“他的眼睛睁开了。”梅兹维克说,“他之前睁开过吗?”
“没有。”斯坦说。
“不妙。给他打针。”
注射器在乔尔面前一闪,他再度……

乔尔的车里。夜晚。
乔尔将车停在克莱门蒂娜家附近——
“然后我送你回家。你说……”
“去我家……现在。”
“可是太晚了。”
“不错,太晚了。”

海滩上。
天气寒冷。乔尔和克莱门蒂娜勾背拱肩走在沙滩上。她指着一栋房子——
“我们的房子,我们的房子!”
她笑着冲向前。周围在蒙眬中消失。乔尔跟着她冲过去。
“快来!”
房子己经没了。乔尔猛地拽住克莱门蒂娜的手。

乔尔的公寓。夜晚。
乔尔心不在焉地翻着书,看看手表,然后试图接着读。门打开,克莱门蒂娜跌跌撞撞地走进来——醉醺醺的——
“哟——嚯——”
“3点了。”乔尔说。
乔尔的声音:“见鬼。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亲爱的,我闹着玩的。别骂人,我把你的车给撞了……”
“醉酒驾车。可恶。”
“不算太严重。嗯,轻轻撞了一下。这有什么可恶的?”
“可恶。而且极不负责任。你可能会撞死人。”
“上帝,我谁也没撞着。挡泥板撞瘪了一点,如此而已!可你就像一个胆小的老太婆,马上吓得发抖……”
乔尔的声音:“真的!她称我是胆小的老太婆!我记得,我对她说……那你是什么?酒鬼!”
“酒鬼?50年代的老太婆用语,”克莱门蒂娜哈哈大笑,“是的!你钻牛角尖是因为我一个人出去了,现在你的龌龊脑筋又试图揣测:她是不是跟谁干了?”
“不,克莱姆,我毫不怀疑你是不是跟谁睡了一觉。难道你还有别的方法讨男人欢心吗?”
一语正中软肋。克莱门蒂娜“腾”一下起来,开始狂乱地收拾自己散落在屋子里的东西。乔尔蓦然悔悟,追着克莱门蒂娜——
“我错了,克莱姆。好吗?实际上我不是这么想的。我大概是太生气了。”
克莱门蒂娜“砰”地甩上门,乔尔跟着她冲出去。

晚些时候。乔尔在看电视。听见克莱门蒂娜的声音,忙躺倒在地板上,装死。克莱门蒂娜穿着内裤胸罩,扫了一眼屏幕,没有注意乔尔。她穿上裙子——
“你怎么会看这种垃圾?简直令我作呕。”
乔尔睁开眼睛坐起来。他感到尴尬。房间开始变模糊。克莱门蒂娜穿上鞋走向门口——
“应该把你放到旧货市场去!”她说。

乔尔从信箱里取出邮件。在灯光下可以看见,他的鬓发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蓝色。弗兰克走进来。他们相互问候。弗兰克打开自己的信箱,查看信件——
“见鬼,上帝。唯一的情人节问候还是来自母亲。很悲哀吧,嗯?”
乔尔心不在焉地含糊应着。
“你真走运,有克莱门蒂娜,伙计。她很酷。”
乔尔抬眼看看弗兰克,后者继续查看自己的信件。乔尔注意到一个在左上角署着“拉昆纳”的信封。
“你和她在情人节有什么大计划?”
“没有。”
乔尔仍然不眨眼地盯着信封。
“就剩一天了,所以,如果你不想到时候去麦当劳的话,就到哪里订个位子吧。”弗兰克笑着说。
乔尔回报一个无精打采的笑。
“不然的话你们就得去麦当劳了!”弗兰克一直没有停嘴,“汉堡包和炸鸡翅的浪漫套餐!”
“我想睡觉了。”乔尔说。
弗兰克看看手表——
“才八点半!”
乔尔耸耸肩,朝自己的房间走——就在一楼。
“你头上的蓝点是什么?”弗兰克好奇地问。

市郊火车站。白天。
天气阴沉。站台上挤满了乘客:一色的西装,大衣……色彩如此单调,以致镜头看上去就像黑白电影,只有某位乘客肋下的一个鲜红色心形糖果盒格外抢眼。对面的站台上空无一人。一列半空的火车徐徐驶近。这时有人突然起身,冲向天桥,一步两级台阶,飞快地跑了上去,恰好赶在火车停下时跑到了对面站台。车门打开,他钻进车厢。火车开动,这位乘客透过脏兮兮的玻璃望着人群。我们这才看见了他的脸庞——-乔尔·巴里什,30出头,面呈土色,略有些浮肿。头发不十分整洁,衣服式样又旧又脏,只见鲜艳的领带上印着牛仔竞技的图案。

乔尔的公寓。
梅兹维克在忙活着仪器。
“斯坦,我们又追踪到他了……知道吗,我想,我得手动来完成工作。我们时间不多了。”

乔尔的卧室。
乔尔的眼珠微微动弹。斯坦和玛丽在跳舞,没有注意他。

乔尔从自己的车里下来,发现马路对面的篷车,车里有两个黑影。
声音:“是他们。”
篷车的车窗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挥着。笑声。乔尔急忙进屋。响亮的脚步声。
乔尔从信箱里取邮件。入口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你好,乔尔。有什么事吗?”
“噢,弗兰克。”
弗兰克取出自己的邮件,逐一查看信封。
“只收到妈妈的情人节问候。不怎么让人开心,嗯?”
乔尔笑笑。
“你很走运,乔尔,你有克莱门蒂娜。”
乔尔发现了他手上拿着盖有“拉昆纳”印章的黄色信封。
“情人节有什么大计划吗?”
“没有。”
乔尔仍然不眨眼地盯着黄色信封。
弗兰克说:“只剩一天了,你最好……”
拿着信件的人渐渐模糊淡去。乔尔盯着模糊不清的人影。

乔尔的公寓。
梅兹维克和斯坦紧张地注视着光标。梅兹维克没有放过它,紧随其后删除一切记忆。
“真是荒谬。”斯坦喃喃道,“他又回到了我已经请除过的记忆里。”
“至少我们知道他在哪儿,跟着他就行,对不?”

为游客开设的小吃店,但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店里人很少。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在喝咖啡。乔尔点了热乳酪三明治和番茄汤,挑了个有隔间的坐位。他的记事本上画着一个拿金属探测器的满脸皱纹的老头。他想招呼服务员过来,再要一杯咖啡,但是服务员根本没注意到他。克莱门蒂娜走进来,环顾四周,脱下风帽。乔尔看见了她染成亮蓝色的头发。悄悄地研究着她。服务员端着咖啡壶向她走去。
“您好,又是我!”克莱门蒂娜说,“我住的地方离这儿很远!”
“要咖啡吗?”服务员问道。
“上帝,当然!您简直救了我的命。”
服务员倒咖啡——
“想好要什么了吗?”她问。
克莱门蒂娜笑了——
“这是不是世纪之问?”
服务员不觉得好笑,克莱门蒂娜也换成公事公办的口吻——
“今天你们也有热三明治和番茄汤?”
“我们的例菜。”
服务员走开。克莱门蒂娜在包里翻找东西,将咖啡杯拿到桌子下,往里加了点什么,放回桌上——
“黄油,谢谢!”她向服务员喊道。
环视四周,与乔尔的目光相遇——后者移开目光。她笑了。他不好意思,紧盯着记事本。克莱门蒂娜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开始读。乔尔试图看清封面上的字。蓝白相间的字,但辨认不出书名。

房间。白天。
房间里坐着一个老头。
乔尔的声音:“我想像自己生命的尽头。我就是个老头……回首往事,除了懊悔,我心中一无所有。”

乔尔感觉到自己是站在圈椅旁,看着坐在圈椅上的自己。而房间差不多消失了。
站着的乔尔问:“为什么我……我不明白看到的是什么。”
斯坦回答站着的乔尔:“我们准备分析您脑中的记忆图……”
“可我怎么……站在这儿……噢,上帝,记忆错觉!记忆错觉!”,他捂着头,“就是这样……”
“开始干活,”梅兹维克插话,“如果我们想让疗程……今晚就完成,那就得做点儿工作了。”
“……今晚完成,那我们就得做点工作了,”乔尔重复他的话,“我已经进入了自己的大脑,是这样吗?”
梅兹维克环视渐渐昏暗的房间:“我想是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理应如此。斯坦,请吧……”
斯坦从乔尔的垃圾袋里拿出一个雪球,给乔尔看。
“研究一下这东西。”梅兹维克建议。
乔尔看见,在实验室的显示器上,他的神经结构图渐显复杂。
“非常好。”斯坦评论着。
接着斯坦取出一个扮成脱衣舞娘的土豆。乔尔留心细瞧。仪器记录下他的反应。
“完成后我们会销毁这些纪念品,”梅兹维克说,“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它们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里而摸不着头脑了。”
“完成后我们会销毁这些纪念品。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它们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里而摸不着头脑了……’乔尔重复着。
斯坦取出一个印有克莱门蒂娜照片的瓷杯。乔尔看着杯子,仪器记录下他的反应。
“好,”斯坦称赞道,“我们收到的反应很好。”

厨房。
乔尔和克莱门蒂娜在桌子底下紧紧贴在一起。乔尔的妈妈在厨房忙碌,俯下身子,抽空摸一下儿子的头。乔尔一震,挣脱克莱门蒂娜。
“我的小儿子怎么着了……”妈妈低声说。
“我真的好想她来接我,”乔尔说,“真是奇怪,我那么想要!”
克莱门蒂娜抓住他的手。乔尔回头看她。
“早上你会记得我。你来找我,告诉我一切,我们重新开始。”她极其认真地说。
“那天我真的很爱你。天下着雨。你就只穿着内衣在我的沙发上。我记得我当时想,我真是太幸运了:你穿着内衣坐在我的沙发上。”
克莱门蒂娜吻他——
“……还有你的味道……仿佛刚刚从薄汗中醒来。我好像说……‘又一个雨天。我们该做什么?’”
他笑着再度贴近她。乔尔的妈妈还在厨房里忙碌。乔尔突然停下,望着克莱门蒂娜——
“那个帕特里克,他抄袭我?”
“哪个帕特里克?”
“他在这儿。在我家,”他指着上方,“他是‘拉昆纳’的职员,对吗?给你洗脑的时候,他爱上了你。第二天他和你相识,现在你们在约会。”
“真的?他怎么样——帅不帅?”
“他偷了你的内裤,就这样!”
“可恶!早上你一定得给我讲讲。别忘了,好吗?”
“我想,他利用了我和医生谈话的录音,转述我的话来勾引你。”
“喂,你完全勾起了我的兴趣!他偷了我的什么内裤?”

乔尔的汽车里。
乔尔推开车门,将克莱门蒂娜拉下车。他们逃跑。乔尔一刻也不肯放开她的手。他边跑边回头,看见汽车消失了。
“见鬼!”
天空变换……

克莱门蒂娜的公寓。夜晚。
克莱门蒂娜在床上哭泣。帕特里克坐在窗边,拚命翻阅乔尔的日记,寻找提示。

乔尔的公寓。
乔尔站在衣柜旁穿衣服。内奥米坐在摊满了纸的餐桌边写东西。
“那么你不反对?”
“我必须写完一章。”
周围渐渐消失。
“好吧。很遗憾你不能去。”
乔尔的声音:“就是那天,我们相遇了。上帝,一切都结束了。”
“我也很遗憾。”,内奥米回答。
他走到内奥米身边,亲了一下她的头顶。她继续写着——
“向罗布和卡里转达我的问候。玩得开心点,搞点风流韵事。开玩笑的。”
“希望你能干完工作。”
“肯定。等我们90岁的时候。”

(全剧终)

克莱门蒂娜的汽车。清晨。
帕特里克和克莱门蒂娜从波士顿回来。克莱门蒂娜沉默不语,神色抑郁。帕特里克试图借谈话宽慰她——
“要不要路上停下来喝杯咖啡?”
克莱门蒂娜摇摇头。沉默良久。
帕特里克再次努力——
“在河上的时候真是太美妙了。谢谢你带我去。”
克莱门蒂娜不语。
“最近我们还可以再去一趟。”帕特里克继续说。

在办公室,梅兹维克让乔尔坐下。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录音机。
“就在这儿开始。我们聊聊。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将打开录音机,以便您对想清除的记忆有个概念。”
乔尔点头同意。医生客气地微笑,打开录音机,将一盒纸巾挪到乔尔跟前——
“那么,说说您的名字以及要从记忆里清除的人的名字。”
“我叫乔尔·巴里什,我来是为了从记忆里清除克莱门蒂娜·克鲁琴斯基。”
“好极了。讲讲克鲁琴斯基的事。”
“该讲些什么?”
“所有的事。我们要知道所有的事。开始吧,必要的时候我会引导谈话。”
“是……两年前我和一个女人同居。内奥米。我的朋友罗布和卡里邀请我们去海滩野餐。内奥米不能去。她正好在写学校的报告。我一个人去的。事实上我并不想去,我不喜欢这类聚会。但最终还是去了。克莱门蒂娜就在那里。穿着橘色的绒线衫。还有她的头发。她身上有很特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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