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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自由与孤独

《熔炉》和《许愿》(素媛)两部电影题材类似,突出的重点不同,要批判的社会恶劣面各有侧重;但两部电影都如诉衷肠,看得我声泪俱下的同时又内心愤怒郁闷绝望至极,平息了胸口的怒火抹干了眼角的泪水后却陷入了萦绕着悲痛沉思和无奈感慨愁绪的良久沉默中。
如果说之前我对韩国电影的赞美还只停留在画面美轮美奂、叙事有条不紊、逻辑条理严密、结构清晰完整、节奏张弛有度、人物刻画鲜明上,下面我想说说韩片在描绘人性阴暗与光辉上的细腻,在批判社会正义倾斜、当局者不作为、弱势群体被欺压等方面的不留余地和深入骨髓,看到这些的时候就不得不感慨韩国电影的伟大!
前些天看《恐怖直播》的时候就惊愕于韩国真有如此大胆果敢、“目无尊上”的导演,其批判社会权势深入的程度直逼《V字仇杀队》、揭示人性最黑暗角落的决绝更不亚于《内陆帝国》。
《熔炉》讲述了一个真实的发生在一所聋哑学校的故事,校长联合学校老师对三个家庭凋零、父母智障的聋哑孩童长期进行性侵、凌虐,学校里其他老师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市里警署、检察院等权势机构竟然也在校长的行贿下三缄其口,就这样无数或行凶或帮凶的面孔、权利金钱的勾结、利欲熏心的良知泯灭构成了一张在包庇下犯罪的大网,将三个孩子牢牢兜住。在这样的阻碍和压力面前,一个新来的老师和人权维护者有多大能量来帮助孩子们远离噩梦重获公正?校长对社会有一定经济贡献、基督教徒的身份外衣又给他披上了一层护身甲,可道貌岸然的背后却是禽兽的身躯空洞的内心,做出经济贡献的人就可以逃脱法律的严惩么?有身体缺陷的孩子们就可以惨遭歧视和虐害还不许旁人问津么?影片中法院对罪犯的轻判无疑是对孩子们的第二次侵犯,是对弱势群体人格和尊严肆无忌惮地践踏和摧残,最后逍遥于法律严惩之外的罪犯们仍然花天酒地着,竟说“正义最终获得了胜利”,真是给了法律体质闪亮亮的一耳光。影片里演的是异国,可我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家乡,“戴套不算强奸”、“村干部/校领导/警察等嫖宿幼女事件”…我们国家有人敢拍出这样揭示罪行的电影或写出这样披露真实的故事么?即使有人敢拍敢写,那些衣冠楚楚的非人类们能不翻手为云地封杀能不覆手为雨地灭口么?…
《许愿》也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讲述的是一个聪明可人的九岁女孩素媛,在一个阴雨天早晨上学的路上被一个五十多岁酒醉的禽兽性侵犯,肛门到大肠顶端多处严重受损出血不止,手术后孩子终身残疾,必须以人工肛门连接排粪袋进行代谢,而罪犯竟以酒醉神智不清为由只判处12年监禁。与法律、体质的漏洞百出、包庇纵容、麻木不仁及形同虚设相比,是素媛的贴心懂事、周围同学朋友心理老师邻居和父母的关爱照顾(导演很好地平衡了恶与善、哭点与笑点)。第一次泪崩:在医院,素媛向父亲解释为什么出事之后直接拨打112求助而不是给父母,怕父亲工作忙不好请假、母亲照顾自家的文具商店不好出门…女孩全身插满了管子和医疗设备,说出这些话简直让人心酸倒了极点;第二次泪崩:母亲的女友来医院照看,俩闺蜜冰释前嫌在一起伤叹,泪中有笑笑中有泪的情景,让人惊叹导演此处对人心理拿捏得到位;第三次泪崩:孩子们知道素媛的事后,自发到家门口把笔记粘贴到玻璃窗上,邻居家孩子荣植因为那天早上没能和素媛一起上学认为是自己导致了灾难发生而嚎啕大哭,孩子们的真性情让人唏嘘不已;第四次泪崩:素媛知道了卡通人是父亲假扮,牵父亲手回家并替他擦去脸上的汗,那一幕是伤痛背后孩子默默选择坚强并向周围爱护自己的人传递正能量;第五次泪崩:法庭最后的宣判没有给予罪犯应得的重罪,素媛看到父亲准备“亲自了结”罪犯而冲上去抱住爸爸的腿,说着“爸爸,不要这样”,无奈心痛至极所有的真善美瞬间碎了一地啊…罪犯钻了法律的空子,所谓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变成了彻头彻尾不折不扣的讽刺!法律的作用究竟是什么,怎样才能更有效地弘扬正义、惩处罪恶?看看我们周围,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地发生着,不要说这样的事情离自己还很遥远、跟自己没关系,终有一天会发现,我们其实就活在这样一个大“熔炉”中!想到此处,不觉又想把欧美的相关题材类电影拿来做个对比,看过的电影有限,典型的就是《我唾弃你的坟墓》1&2了~相同的是少女都遭受了此生难以抹灭的伤痛,不同的是欧美电影里女主年龄略长,可自我左右人生,并且导演拍的电影主题是复仇,把坏蛋们杀个片甲不留方显淋漓尽致;韩国的这两部电影旨在写实、揭发、批判,受害人年龄尚小,受到此类创伤留下的心理痛楚印记更深,更需要受到保护和帮助。舆论的作用毕竟有限,唯有社会认知进步、法律体质完善,才能给孩子们一个更安全、更美好的成长空间,韩片在彻底揭示社会丑陋面的同时推动着法制的前行(《熔炉》的播出已迫使当年案件重审,加重了法律里对性侵孩童的惩罚力度),对于此点,它已达到了立地成佛的高度!最后,很想为所有的孩子们祈祷,保佑他们平安长成,不要再有这样惨绝人寰的惨案发生…

意大利的夏日风光,美少年与美青年(嗯……),同性题材,还有古典音乐与雕塑,海德格尔与赫拉克利特,巴赫与李斯特,所有这些元素融合在一起,让call me by your name看起来,就像是一道品相精致的法国甜点。

    《在云端》乍一看来,并不是个好懂的电影,当然我说的不是故事。随后细细想来,并非我们没看懂,而是编剧和导演最后也纠结了,所以只能以语焉不详的方式来收尾。

作为非原著党,大概是由于年龄差,之前下意识以为本片的主导人物会是Oliver,导致看电影时心理预设被颠覆不少,带来许多诧异与惊喜。

    故事说的是一个以帮助大公司裁人为业的牛人Ryan(以下称“男飞人”),因为金融危机引发裁员潮,而天天在美国各地奔波工作,飞来飞去。一年320天他是在飞行与工作中度过的,也因此成了美航的超级VIP,此种飞行生活也恰恰符合了作为独身者的生活形态;一次飞行间歇,男飞人偶遇女飞人Alex,对于“飞行·自由”的共同价值观使得两人暗生情愫;公司新来了女大学生Natalie,开始尝试用网络视频和手机短信完成裁员工作,这也对男飞人的传统工作方式形成挑战。为了熟悉裁员流程,男飞人带着女大学生四处“实习”,并不时进行他最擅长的关于“背包理论”的演讲;女大学生因此完善了网络裁员的流程,此间男女飞人关系逐渐热络,男飞人还带着女飞人回老家参加妹妹的婚礼;讽刺的是,当男飞人因为爱情而背弃自己的背包理论准备“降落”回归传统生活时,却惊奇地发现女飞人其实早有家室,他只不过是她的插曲而已;与此同时女大学生也被两次用短信炒了鱿鱼,一次是男朋友短信分手,另一次是因为公司因她的裁员工作出了问题而真正地炒了她,也是用短信。结尾处,男飞人用辛苦累积的里程给妹妹、妹夫换了环球机票。而他依然拉着简单的行李,飞在云端。

导演的碎片化剪辑与大量的生活化场景,尽管让影片的结构略显松散,但重要转折点处理到位,摄影在色彩和构图上十分考究,仍然造就了不少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顺着这些场景来看,Elio的感情变化其实是非常明确的。

   说它不太好懂,是因为,导演似乎借男飞人之口,堪破红尘,他的背包理论足以深刻地警示世人,我们该怎样成为自己的主人;但是,导演又借着男飞人的行为,阐述了传统的关于家庭观的说教,告诉人们——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副驾驶。男飞人的犹豫、纠结和遭遇,使得本片没有任何结论。片中的绝大多数,正是我们生活中的绝大多数,拥有并依赖于一个家庭,他们为此而喜悦,也为此而痛苦,家庭是压力的源泉,也是避风的港湾;家庭的双重属性,使得家庭中的人,既享受了家庭的温暖,又背负了家庭的重担。背包理论,无疑让很多人开始反思,我们背负的如此沉重,以致因此而失去了身心的自由。

1.巴赫与李斯特

   在寻常人眼中,男飞人无疑是孤独的。人们一方面同情其失去了家庭的温暖,同时又羡慕他洒脱的自由,这也正是导演的纠结所在。

前二十分钟里,影片对Elio的感情处理其实颇为暧昧。

   自由就是没负担,想要家的温暖就必须同时接受家的负担,这就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老问题。

从一开始那句“鸠占鹊巢”,到在排球场上生气离开,餐桌上抱怨Oliver傲慢,再到自慰被打断,在泳池边偷瞄Oliver,这一阶段,Elio对Oliver的态度始终非常模糊,他对Oliver的欣赏与不满,似乎都只停留在面对新朋友所常有的情绪上。

   因此,不孤独,无自由。孤独,是自由的代价,也是自由的形态。

但在小酒馆里,Elio颇惊喜地问Oliver怎么知道这个地方,以及后来透过浴室看Oliver换泳裤的背影,又很显然在暗示Elio对Oliver的特殊情感。

   飞行,无疑是个比方,暗喻追求自由的灵魂。

这一部分始终让人捉摸不定,像是感受到了一些东西,但很难明确那是什么。

   世俗生活诚然有其美好,但也缺了应有的自由;有些人天生就是要飞翔的,拥有自由属性的人必须让渡“温暖”。真正的孤独者都明白,孤独并不可怕,如果足够智慧,甚或还能体验其中的美妙,那与世俗的“温暖”之于常人一样,令人满足。

猜测这一处理是为了表现此时Elio的内心状态。因为不清晰的不仅是观众,还有Elio本人。这个新来的美国人带来的新鲜感与吸引力让Elio感到兴奋,却也让他觉得困惑。

二、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直到用吉他弹奏巴赫的情节,Elio的态度才开始变得明晰。

    中国有句老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用在人生上面,同样有理。

这里在音乐家的选择上,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对比。巴赫的音乐节奏相对舒缓,且严谨平稳,与浪漫主义有较大区别。而李斯特作为浪漫主义大师,节奏和风格都十分具有表现力。

    男飞人无疑给自己的定位是“旁观者”,他飞在云端,因此得以俯视地上的“芸芸众生”。他有堪破的睿智,但也有难以了悟的本能,因此当他真的对女飞人产生感情时,他立即沉重起来,不再轻盈,不再洒脱。当然,这自是人之常情,然而,他还是被他早就看破的东西给玩了,作为情人的女飞人隐瞒拥有家室的事实,让男飞人遭受重挫,因为这本该是他最容易避免的。换句话说,当“旁观者”成为“当局者”,原本清明的,也糊涂起来,甚至,会更加糊涂。

Elio回屋后,用李斯特的方式两次演奏了改编过的巴赫,Oliver却一直坚持想听巴赫的版本,Elio戏弄得逞,在Oliver要离开时才弹奏巴赫的原版。

    我不晓得男飞人最终回到“云端”是出于彻底的了悟,还是因为现实的无奈,看着乔治克鲁尼(男飞人的饰演者)一脸的倦怠,我倒是怀念他曾有的和该有的轻灵。

这似乎成了这段感情的一个暗示。在两人的关系中,Elio显然是热烈主动的一方,而Oliver,则注定会回到平稳的生活。

    我想,也许孤独是一条不归路,正像不孤独也是一条不归路一样,一旦你选择了拒绝生活,也自然会被生活拒绝。

尽管这一场景的情绪十分轻松欢快,甚至可以说是之前所有场景中两人相处最舒服、也最有火花的一场戏,但接踵而来的,却是Elio在涂鸦本上写到,不该说以为Oliver不喜欢巴赫,以及,他认为Oliver不喜欢的是他。

    男飞人的行为在庸常人看起来是退缩,因为真打算入世的话,把女飞人Alex赢过来才是硬道理,男飞人“退缩”,无疑彰显了他作为“旁观者”和“孤独者”的本质。

他介意自己对Oliver说过的话,也担心Oliver不喜欢自己。至此,Elio的态度才逐渐从暗转明,从模糊转向明确。

    因此,孤独者的“人格”恰因孤独而成就,一旦改变生活形态,必然手足无措,或者迷失,这是他的宿命——是不幸,也是一种幸运。

2.赫拉克利特与泳裤

    陈凯歌电影《梅兰芳》里有句台词甚好——“谁毁了梅兰芳的孤单,谁就毁了梅兰芳。”梅兰芳之于美学,其本质应当是孤单的,而非世俗的,与孟小冬的情感,只会成为梅兰芳人格完备的羁绊,这正是邱如白最最理解梅兰芳之处。

影片中段,Elio翻看《宇宙的碎片》,发现了Oliver夹在书中的笔记,上面写着Oliver对赫拉克利特思想的理解:“河水的流逝并不意味着万物变幻无穷难以重现,而是说有些事物因变化而永恒”。

    可是对于芸芸众生来说,谁不觉得这是一种决绝的损伤,是人生中最重大的缺憾。但是,梅兰芳明白自己,也正是他没有坚持这份感情的原因所在——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人格的完善。

在这一场景之前的两场重头戏里,Elio把暗恋者的小心思表现得恰到好处。海滩的夜晚一边抽烟一边看Oliver与女生跳舞,此处Elio的特写给我带来的触动大于片尾,极力克制的爱慕与嫉妒几乎要冲出屏幕。

三、请继续俯视芸芸众生

(必须跑题夸一夸甜茶,此前一直看到他身上甜蜜忧郁又充满活力的少年气,但这一幕他所表现的Elio相当成熟,甚至有一丝略阴鸷的病娇感,看得出可塑性很强,驾驭其他类型的角色应该也没问题,非常期待以后的作品)

    《在云端》中的意象很多,除了飞行象征的自由、背包象征的负担、短信象征的脆弱的人际交流一样,其实在云端的视角也是一种象征——象征着高视角所看到的人间真相,象征着由此俯视芸芸众生的冷眼旁观。

海滩跳舞后,Elio与Oliver之间像是在进行一场你来我往的斗气,你和奇亚拉调情,我就炫耀和玛琪亚的好事将成。Elio还十分“好心”地表现得像是要撮合奇亚拉与Oliver,换来的则是Oliver在车内气愤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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